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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前一晚不算正式,是留給小輩們熱鬧的,第二天上至皇帝皇后,下至各路宗親,才會去公主府,全了皇子公主們沒出過宮的念想不說,太監嬤嬤們不能跟著,還能好好的樂一樂。
人說山中無歲月,其實深宮也是如此。不知不覺,柳條漸漸給春風吹軟,百花齊綻,烈烈轟轟無暇細致賞玩之時,固倫的好日子也一天天近了。
到時候嚴裕安不能跟著出宮,雖然前后細節來回叮囑了不知多少遍,他仍放不下心。
只能逮著空,就給大到趕馬的,小到馬車里給暖爐添碳的,一一緊過皮,叫他們一分一毫不敢放松。
這里頭最要緊的是禮節。到時天不亮,駙馬家里就會有人到宮門口接引。何時停下受禮,何時賞,何時起,都要一遍遍地過。
頭天晚上,暖閣里,嚴裕安躬身在小榻下,給陸質講從三更時分開始的流程。陸質就倚著看一本閑書,身邊挨著紫容,在玩一匣子綠玻璃料做的紐子。
再精簡地說,也說了兩盞茶時間。
嚴裕安停了一下,最后道:“到時有人在馬車外提醒殿下,且出了宮門后人多得很,多走兩步慢停一息,都是常有的事兒,不必過于緊張。倒是殿下仔細身體,那些家奴沒有什么,若累了,便全程就在車里,不必強撐著給他們臉子。”
陸質嗯了一聲。他知道打點這些,嚴裕安是最讓人放心的,想也出不了什么錯處。
只是有一件,他道:“明兒宮里得閑,你叫柳大夫來一趟,給他看看。”
說著,陸質看了紫容一眼,把掉出來的紐子給他扔回匣子里去,對嚴裕安道:“這也沒幾天,但看著就像沒事了一樣。叫大夫過來看看是不是方子下的重了,我怕他面上看著好,其實里頭受不住,再憋一場大的,才叫折騰人。”
嚴裕安趕緊道:“奴才犯蠢了,是這個理兒,奴才明日便叫了柳大……”
“明日不是要出宮?”紫容手里還捏著一個紐子,怔怔的,有些沒反應過來:“不是說在宮外過夜,后日晚上才回來么?”
陸質也愣了一瞬。
好么,他說怎么天天一刻不見就哭將起來的人,聽了小半個月自己要出宮兩天一夜,還一直跟個沒事人一樣。
原來人家心里一早就覺得是要帶著他呢。
陸質先是失笑,緊跟著心里就有點不得勁兒,感覺像是辜負了紫容似得。
他伸手捏了捏紫容的耳垂,溫聲道:“明日出宮,帶的人都有數……卻不能帶你。”
紫容還愣愣地瞪著眼睛,陸質便把他往身邊攬了攬,細細地跟他講道理:“出宮不是那么簡單的。到時各宮各殿要帶出去的人,兩月前已經報了上去,由內務府篩查過,明日才能成行。你乖乖的,兩天眨眼便過了,讓順意和喜祥帶著你頑……前兒不是看上了人家種的葡萄?等你殿下回來,就去央人家剪根藤來,與你一道種葡萄行不行?嗯?你聽不聽話?”
紫容搭著陸質的肩頭,很是乖巧,聽完了,便順著他的話點點頭,小聲道:“聽話的,我聽話。”
紫容答應的這么快,陸質心里不大信,想著等會兒囑咐嚴裕安,明天好好看著,要什么東西不要短了他,不要讓受了氣。
他想是管這么想,但還是獎勵似得摸了摸紫容的頭,道:“真乖。”
過了好一會兒,嚴裕安又和陸質說起三皇子的什么事了,紫容心里才后知后覺地酸酸澀澀的難受起來。卻又因為得了陸質的“真乖”二字,讓他不敢再說什么。
剛才怎么就答應了呢?
可是好像不答應也沒有別的辦法……
陸質沒有以為紫容這就被哄好了。有人在跟前,紫容老犯怯。他想著晚上回去再安撫,注意力便分走一些,聽嚴裕安說些瑣事,眼睛還在書頁上,只把另一只手閑閑地丟給紫容,讓他抱著玩兒。
扣扣手心,摸摸指甲,都沒反應。
紫容撅著嘴把頭低下,嚴裕安覺得怎么自己都看出了不對勁,殿下卻還沒當一回事地翻了一頁書,回他一句:“嗯……今冬是長了些,如今后院無人,做春衣就讓桂嬤嬤看著來。舊例是什么樣,就什么樣。留春汀那些……多做一件夾襖。”
嚴裕安稱是,眼角余光還在打量紫容。
“行了。”陸質想著回寢殿,抱著小花妖讓他跟自己說兩句悄悄話,讓他撒撒嬌,夜里才好放心地走,便合上書道:“大哥三哥都在宮外,我出去一遭妥善得很,你也不必太費心。今日就這樣,估計明天要鬧一整日,左右無事,早些歇了吧。”
聞言,宮女們過來撤了茶點下去,榻上擺的小幾也一并抬了下去。陸質下地,讓玉墜幫他整了整衣擺,回身去扶盤腿坐在榻上的紫容。
紫容手心向上攤在腿上,還保持著握著陸質手的動作,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被陸質碰到立時渾身抖了一下。
“出神兒了?嚇著你了……”陸質俯身仔細瞧他臉色,接著輕笑道:“給你賠個不是。”
紫容抿著嘴搖搖頭,很不好意思地說:“不怪你……”
“走神想什么?”陸質拉著他的手往寢殿走,低頭笑他:“是不是想兩日后的葡萄藤?放心,我叫人給你絞一枝好活的,保準抽條快,到秋天……”
陸質頓了頓,如常道:“到秋天結幾串大葡萄,個個頂甜。”
紫容嗯了一聲,抓緊了陸質的手。
陸質想著回去沒人,紫容不怯,敢說話了,他再好好安撫。卻沒想到剛洗漱完,宮女內侍全打發出去了,紫容就早早把自己裹進被子里,不像往常賴在他身上不下去的樣子。
陸質立在他床頭,低頭看他從被沿露出來的一雙圓眼睛:“這就困了?”
紫容在被子下面點點頭,不肯多看陸質一眼似得,垂眸道:“殿下也早些睡下吧。”
陸質拿大拇指蹭了蹭他的眼皮,輕聲道:“好,睡。”
從這會兒到陸質該起身,其實也沒剩下幾個時辰。陸質一面閉著眼養精神,一面留神聽紫容的動靜。
果然沒一會兒功夫,就聽見屏風后面窸窸窣窣的聲音——是小花妖爬起來了。
紫容格外小心,輕手輕腳地拉開被子下了床,卻不知就他這么點動靜,便不僅是陸質聽見了,連殿外時刻豎著耳朵聽主子什么時候要人伺候的宮女們都沒錯過。
陸質心里替他著急,果然紫容沒走兩步,小丫頭就在外頭輕聲問:“殿下可要用水?”
陸質無聲稍揚嘴角,紫容卻給嚇得半天不敢動彈。
等了好一會兒,丫頭沒再出聲,紫容才又躡手躡腳地往陸質床邊走。
陸質安然躺著,一臂枕在腦后,另外一只手虛虛放在腹部,是睡熟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