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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拐彎抹角想表達的,無非就是我變化太大,是不是吳思春陰魂不散,讓我招惹上了什么不該招惹的東西,擔心我與祁逸銘心生嫌隙。
哪有什么不該招惹的東西?我倒期望有,尤其在祁逸銘剛去世的那段時間里,每分每秒都難熬得緊。
瞧著她日益明顯的小腹,我終是松動,順著她的意思點頭說好。允諾過幾天就搬去和祁逸銘住,答應挑個風和日麗的周末一起去墓園看看吳思春。
我不止一千遍祈禱,要母子平安,然后一切都開始不一樣,董家、祁逸銘都會好好的,我不期待的都不再重演。至于吳思春這個人,所有恨她的、詛咒她的人都放過她就好了,讓她無牽無掛,從這場恩怨糾紛中利落脫身。
面對董太太,我終究有些不自在,最深刻的感觸是憐憫。
很有意思,她的擔心聽起來荒誕,卻也和事實相差無幾——她的親生女兒被吳思春“附身”了,人都沒了,再談和祁逸銘是否心生嫌隙,沒意義。
董太太見我點頭應允,興奮之意溢于言表,可沒出一天她就蔫了。我套了幾句話得知了緣由。
吳思春的死驚動了周家的老爺子,周老讓這個沒任何血緣關系的孫女葬進了本家墓園。不準董家的人踏進一步。
看面上,是件小事;看透了,是周家不高興、要有動作的信號。
董家是個不折不扣的暴發戶,沒什么世家背景,董先生擔心他的生意受到影響,想走走關系讓周老爺子消消氣,熱臉貼了周家的冷屁股。
死的是吳思春,董家挑不出周家一點錯來,周家不給臉面,董家無可奈何。董先生開在二三線城市的分公司已經開始遭到排擠,業績下滑,未來發展不容樂觀。看勢頭,這只是開始,周家的攻勢不小。
董家夠得著的、能說上話的,就是祁逸銘背后的祁家了。
祁逸銘找了他爺爺跟周老爺子敘舊談交情。周老回話說周家的生意交給幾個兒子打理了,推了個干凈,子輩又推給孫輩。
這把鎖,落在了周遇生那里。
我笑世事的作弄。
送走董太太,我買了兩箱打折水果,自己留了些,剩下的分給鄰居了。我現在對于存錢防病防意外等一點興趣都沒有,對這世上的人情冷暖卻是重看許多。在隔壁李老太太家多坐了會兒,逗弄了逗弄她家那只叫倒霉鬼的貓,我給周老去了個電話。
這號碼不用管家代接,是直接撥到周老爺子那里的,知道號碼的沒幾個人。號碼好記得很,最后八位數字是周老爺子的出生年月日。
我跟周老爺子問了好,表明身份,認了個錯,追憶了下吳思春,說吳思春活著時慶幸她有個全世界最好的爺爺,罩著她,庇蔭著她,幾乎是她幼時全部的親情寄托。若她泉下有知,一定非常非常后悔,有生之年,沒能多盡孝。
我沒有辦法開口承諾什么,只說讓周老自己平時多注意,手邊放杯水,少喝涼茶,二胡橋牌玩起來都不必太較真,讓他不要久坐,多出門轉轉,城南三環嘉禾大廈開了家定制服裝店,那里的白西裝挺括亮眼,穿在身上年輕十歲不止,早晨穿著它去公園散步、朗誦、讀詩,別提多有味道了。
周老爺子起初不說話,呼吸聲在我說話停頓的間隙斷續傳過來。等我握著手機也開始沉默,他啞聲問我是不是小透明?是周家的寶貝疙瘩透明嗎?
壓抑著的嘶啞的顫音,又急又慢又重,發出每個字都耗盡了很大力氣的樣子。
我聽不了爺爺這聲音,聽不了有誰叫我小透明,隨即匆匆否認,說吳思春托夢給我,講了很多關于您的事,不管您心里怎么想,我都會把您當親爺爺看。
我找了個由頭,草草掛了電話。
是周家的寶貝疙瘩嗎?在周老爺子眼里是吧。
小透明這個名字就是吳思春來到周家后,周老給取的。剛從村里出來的她略為靦腆,存在感不明顯,在周家跟個隱形人似的,人干瘦,襯得眼睛又大又亮,周老爺子開了個頭,周家人就跟著叫小透明。
就算不懂什么是雅俗,吳思春也隱約能猜到,吳思春大概不是什么惹人愛憐的好名字,小透明叫起來比吳思春要親昵得多。即便如此,吳思春從未嫌棄過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