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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捷便不再理她,對那百戶說,你去吧,這個人我帶回去了。
青蓮被關在一間明亮的屋子里,亂翻亂動的痕跡到處都是,她已經餓得快暈了。這一路走來不是沒有想過逃跑,可是看見路邊人的慘容,再看看張捷偉岸的背影,實在沒有勇氣承擔逃跑失敗的后果。
只剩她一個人了,青蓮靠著門坐下來,想到失散的家人,想到母親,想到生病的侄兒,再想到自己未知的命運,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家人,當真暗無天日。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有門鎖打開的聲音傳來,一個健碩的婆子弓腰走進來,看了她一眼,想來也是個大燕人,用官話跟她說,姑娘吃飯吧。
青蓮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微微頷首,多謝。
難得在生死關頭還如此溫和有禮,婆子多看了她一眼,之前也有年輕姑娘關進來,哭鬧地厲害,給送到軍營去了。姑娘吃完了我再來。
青蓮眼淚一滾就下來了,慢慢吃完飯,吃到差不多飽了就停下筷子。她剛放下筷子,門就開了,食盒被提出去,幾個婆子抬了一個紅木大圓桶進來,放在屏風后,還有香胰、毛巾、衣服,流水似的送進來。
青蓮掐住手心,站在貼墻的位置,再努力降低存在感,主角依然是她。
姑娘?
婆子站在一邊恭恭敬敬的,詢問地看向她,就像大戶人家的仆婦,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大魏人還是大燕人。
我自己洗可以嗎?
婆子微微笑著,沒有下去的意思,這就是不可以了,青蓮只好脫了衣服。說實話,她從小就跟人有距離感,身邊伺候的丫頭只留一個,從來不叫丫鬟婆子幫忙洗澡,也不叫丫頭睡在屋里守夜。
眼下在幾個陌生人面前脫光,著實有壓力,她略微扭捏地環著胳膊,蹲在水里。伺候的婆子把水舀在她頭發上,用帶著桂花香的胰子從發根擦到發尾,贊嘆道:姑娘這發質真好,黑緞子一樣,又軟又滑。
青蓮的母親頭發好,她是隨了母親,她輕聲禮貌道:我們燕人習慣喝一種八黑湯,從小就喝,好頭發都是養出來的。
八黑湯是什么?
用黑豆、黑米、黑芝麻、黑枸杞、桑葚、薏仁、核桃、枸杞熬成稠稠的一碗湯,隔三差五喝一碗,不但頭發好,氣色也好。
燕人是講究些。婆子道。
看來這些人真不是燕人,她要伺候的人想來位高權重的很,兩國對戰的生死關頭,還能帶著婆子照顧生活。青蓮把臉洗干凈,站在她身前的婆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也不知對方在看什么,她把頭低著,任由幾人圍著轉。
她皮膚白,大燕國地處南方,水土養人,姑娘們都有一身水似的肌膚。青蓮在大燕人里,還算少有的白,在昏暗的燈下,溫溫潤潤地泛著柔和的白光。
那帶頭給她洗澡的婆子,看清楚她的臉,笑容更深了幾分。青蓮本是個謹慎的性格,此刻在人家手里,為魚為肉,不敢不恭,微微笑道:媽媽貴姓?勞煩媽媽,青蓮心中實在不安。
免貴,奴婢姓蔡。
蔡媽媽。
好說。
青蓮被扶著出了浴桶,我們將軍是個話少的,奴婢瞧姑娘也是個穩重端莊的,想來是能處好的。
蔡媽媽觀察著青蓮的臉色,慢悠悠道:不瞞姑娘說,姑娘也不是第一個,之前也有幾個,莽莽撞撞,惹將軍不喜,都送給下頭人去了,您想想,跟著將軍不比跟著那些莽漢強?姑娘生得這么好,到了那些腌臜地,哪還有活路?姑娘家大了總要嫁人的,大燕國已經亡了,皇帝都跑了。您一個十來歲的姑娘,誰指望您興邦興國的,都是空話。已經到了這一步,日子還要過下去,不如用點心好好過,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倘或您還有家人,只要您人在這里,往后總有團聚的機會,您仔細想想。
這一番連敲帶打,條理清晰,抽絲剝繭,幫青蓮分析地頭頭是道。但凡是個想活的,就該聽進去,青蓮鼻子里一酸,她不是不愛國,只是在自己的生命面前,跟家人再次團聚的希望面前,那些大義太過縹緲遙遠了。
如果她死了,大燕能復國成功,家人能好好活下來,那也算死得其所。現實的情況卻是,就算她死了,什么也不能改變,什么作用也沒有,傷心的只有親人罷了。
她想,就算委身于一個草莽粗人,只要能活下去,也要堅持到家人找到她。
我們將軍年紀也不大,滿打滿算才十九歲,只要姑娘攏住將軍,要什么沒有?
蔡媽媽也是怕青蓮再惹將軍不喜,之前那幾個生得也美,卻沒有這一個絕美,是個可遇不可求的美人。性格溫溫柔柔的,見人先帶三分笑,又有教養,她是真希望這一個能哄將軍開心。
姑娘別嫌奴婢啰嗦,您這樣的神仙品貌,我是不忍落您明珠暗投。
青蓮搖搖頭,淚珠兒滾泡兒似的,忙擦干凈,兩只手扶住蔡媽媽的手,謝媽媽指點,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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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的,只是一個小短篇,緣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