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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沒想到咱們家小草隨了你三叔我,愛說笑話。這老天還看人下菜呀!不過也是,老天看你們娘幾個總是不飽飯,所以多給你們些糧食,也說得過去。”
余江對于二叔的繼室,早就不滿了。作為小輩,還是隔一個房頭的,自然不好說什么,只有平時幫著可憐的二嫂和孩子們干干重活,盡量能幫就幫點兒。
“你們家這畝產,少說也有兩千多斤,比人家春薯產量都高!我們家,畝產能有你們這一半,就偷笑了!”余江嘴里羨慕著,手中的活兒可沒停下。的確是一把干活的好手,一個人的速度,比小草娘兒仨都快。
有了三堂叔這個免費高效的勞動力,下午又有打漁回來的余大山和余海幫忙,天沒黑,五畝地的番薯都起出來,用獨輪車一車車運回家了。
看著院子里堆成山的番薯,成天拉拉著臉的張氏也笑開了花。估摸地算了下,今年的番薯畝產居然達到了三千斤,比往年多一倍還多。
面對大豐收,張氏終于松口,留下一部分個頭小點兒的窖起來,留冬天蒸著或煮著吃。剩下的,都要切成片,趁初冬太陽好,曬出來等需要的時候磨成薯粉。
“托當今皇上的福,”余老頭看著堆積如山的番薯,一副手中有糧心不慌的滿足感,“我年輕那會兒,鬧饑荒時連樹皮草根都得吃,餓急了土都往肚子里裝,沒少餓死人!”
老余頭停了片刻,似乎陷入對往昔的回憶中,接著又道:“打從番薯從海上運來后,也鬧過一次饑荒。產量高,耐貯存的番薯和番薯面粉,甚至地瓜藤,幫助我們撐過了可怕的三年饑荒,免于我們被餓死。”
張氏也點了點頭,道:“是?。》泶_實是好東西。不過一天兩頓地瓜、地瓜面粉把人吃的肚子鼓鼓的,胃里泛酸燒心,還放屁,好難受。要是有高產又不燒心的糧食,就好了!”
“別不知足了!有的吃,還嫌東嫌西!”老余頭瞪了婆娘一眼,繼續看著她們把番薯切片。
家里菜刀少,就連鐮刀和鋤頭的鐵片都用上,也不夠人手一把的。而且切片的速度也慢,這一萬多斤的番薯,啥時候能切完呀!
余小草想起前世鄰居家切番薯用的鎪子,是一片單面開刃的刀片,固定在木頭板中間,拿著一個大紅薯往刀片上按住往下使勁,紅薯就被切成一片一片,還不容易切著手。
小草跟她老爹叨咕了一陣,第二天老爹從鎮上回來的時候,就帶回了幾個符合要求的刀片,經過心靈手巧的老爹一下午的搗騰,幾個番薯鎪子勝利完成。
余小草用家里破得不能穿的衣服,做了幾只厚厚的手套,有了這個就能確保手不被鎪子割傷。
柳氏帶上破手套,把鎪子的木板架起來,拿了一個大番薯,按在上面一用力,一片薄厚適中的番薯片就掉落下來。
張氏也拿著試了試,難得夸了句:“這鎪子用起來真挺方便的,切番薯快不說,還省力。真不錯!”
李氏趁著新鮮勁兒,也難得勤快了一兩天,切出幾百斤的紅薯。
有了番薯鎪子,本來一個月都難切出來的一萬多斤番薯,被家里的女人男人齊上陣,不到十天就切完了。
中間有來串門的鄉鄰,看到余家的番薯鎪子,也向余海打聽了,到鎮上鐵匠那打了幾個刀片,讓余海抽空給做成鎪板。誰家在外村沒幾個親戚?很快,番薯鎪子就在以東山村為中心,向外擴散開來。
以后每到番薯收獲季節,都會有人叨念東山漁村余家的好兒來。
余小草沒料到,自己為了方便家人的一個盜版小發明,讓余家在附近村子聲名遠播。她正一門心思地琢磨著,如何用番薯面粉做出可口的食物呢。
她結合前世的微薄經驗,再加上自己瞎琢磨,本著粗糧細作的原則,捯飭出不少吃法呢。
比如說,光地瓜面條就有好幾種做法。
最簡單的做法就是用把揉好的番薯面團,用大號擦銃(就是擦絲器,也是小草央求老爹在鎮上鐵匠那弄來的)擦在燒開的鍋里,這樣的面條比較粗,粗細跟小孩的手指差不多。
不過說句良心話,那黑乎乎的一大碗,不打鹵,不加油鹽,喝了也不頂時,吃的肚子鼓鼓的,一會兒就餓了。
最好吃的是打鹵面。用面籮篩出最細的番薯面,溫開水和面揉成團,用最細的擦銃就著滾開的鍋擦出面條落在開水里,鍋灶下的柴火還噼噼啪啪的燒著,銃面的人要盡量快的把面團銃完,否則面條會融化在開水里。
這是個力氣活兒,一般都是她老爹在家的時候才能做,即便余海力氣大,每一次銃面都累得滿身大汗,余家老少十幾口人,每一次都要煮一大鍋面條才能夠吃。所以,冬季來臨余海的衣服也會被汗水濕透了。
不過,煮熟的面條晶瑩透亮,吃起來滑溜很有嚼勁,澆上蛤蜊湯韭菜沫兒鮮鹵,那叫過癮,堪稱地瓜面的經典吃法。
也可以將和好揉好的面,擦成面條放在案板上,鍋里添水就開煮,煮熟后可以馬上吃,甜甜的,味道不錯。也可以加鮮湯做成打鹵面,但不如直接在開水里擦成面條煮了吃滑溜,口感稍差。
還有一種粗細搭配的吃法。就是用白面團包住地瓜面團,做成手搟面,切開以后,黑白分明,吃起來極有白面的韌勁又有地瓜面的滑潤細膩,隨自己的口味配上鮮鹵湯,那也是很上得臺面的美食。不過,家里有摳門老太坐鎮,除非小叔一家回來,輕易不讓禍禍白面的。
除此之外,地瓜面可以烙餅,可以貼餅子,可以蒸窩窩頭,也可以包素包子包餃子等等。有了小草的這手做番薯面粉的手藝,余家冬天很少再出去買糧食。
第四十一章 急病
尤大夫一走就是兩個多月,附近連同東山村的村民們,短期還沒覺得怎么樣,日子久了就覺出其中的不便。以往村民們有了小病小災的,到尤大夫這兒花上十幾二十個銅板,拿副藥吃吃就可以了。
尤大夫離開后,大多數村民生個小病,扛一扛就過去了,實在扛不過去,才到鎮上求醫。鎮上哪怕最小的醫館,沒個幾百文是出不來的。
大家伙兒也知道老余家的孫女,跟尤大夫學了一個多月的醫術。可畢竟是八歲多的黃毛丫頭,學醫的時間又短,寧愿硬扛著,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小命,交到一個小丫頭手里。沒準兒小病給治成大病呢!
因此,學醫頗有天分,被尤大夫認為快沒什么可以教她的余小草,三個月來沒迎來一個病人。小草并不放在心上,她學醫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在某些時候掩飾靈石水的功效,有沒有病人對她并不重要。
平日里,尤大夫有炮制藥丸,和配制一些普通病癥(例如受涼、發燒之類小病)藥包的習慣。東山村的村民,大多都知道。
每隔一段時間,余小草就會被造訪,取尤爺爺配制好的藥包或藥丸,給對癥的鄉親。作為尤大夫的親傳弟子,她唯一的作用就顯示在這兒了。
悠閑下來的余小草,趁著初冬大雪沒封山之前,每隔幾天就上山下些套子。有了靈石水這個萬能誘餌,每次的收獲自然不會少了。她的私房小腰包也越來越鼓了。
銀子多了,她的煩惱也來了。以前一兩錠銀子,隨便找個犄角旮旯就能藏住了?,F在整銀碎銀鼓鼓囊囊一小包,放哪都覺得不安全。畢竟家里有個喜歡翻人家東西的余黑子。
不是小草冤枉他,黑子可是有前科的。余海柳氏每天總有忙不完的活計,余小蓮也一刻不得閑,小草下套子的時候,又帶上小石頭?;旧衔魑莩顺燥埶X的點兒,是看不到人的。
有一次,余小草從鎮上賣自己套到的獵物回來,看到西屋的門大敞著,急忙進去看。里面被翻的亂七八糟,舊箱子里的破衣服被扔的到處都是,就連炕上的被子也亂成一團。
她急忙去看自己放銀子的地方——炕和土墻之間的縫隙處,幸好她放了銀子后用碎土塊給封住了,否則難逃黑子哥的黑手。
小草氣得把這件事告訴了大家長——張氏,偏心眼的老太太,只象征性地詢問了幾句。由于沒有證據,只好不了了之。打那以后,小草藏私房錢更小心了。
最終,她想了個萬無一失的藏錢方法,那就是她在墻的土坯上,挖了一個四方形的小洞,又弄了個能銜接起來的小土坯。把銀子放進洞中后,再把小土坯塞進去,弄些泥土把縫隙填滿,就天衣無縫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北方的冬天,終于顯示出它的威力來。這一天,
天氣陰沉,滿天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黃色的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