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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呵呵,”那人諷笑道,“那李三春巴不得他娘子有個出氣的,你道他是個什么好東西?聽我表姐夫說,他自己也沒少打?!?
說到這里,他的笑容突然變得有點猥瑣:“聽說那小娘子原先是金陵的花魁娘子,嘗過不少男人,李三春大概是自個兒不行,怕叫小妾瞧不起,靠著打她壯聲勢逞威風,見天地從床上打到床下。有一回那沈氏去庵堂進香,不巧下雨,遲了個把時辰?jīng)]回去,那李三春和他大兒子兩人揪著她頭發(fā)在大街上拖,千娼婦萬淫婦地罵,這可不是我錢二紅口白牙地瞎說,街坊都看得真真兒的。”
想起沈氏那張面目全非的臉,董曉悅心里泛起一陣酸澀,轉身拿了自己桌上的酒壺,替那兩人滿上,給自己也倒了一碗。
杜蘅正打算給自己倒酒,酒壺便被董曉悅搶走,又舍不得再叫,憋了一肚子的氣。
他那敗家的老子卻不能體會他的苦心,和那兩人把酒言歡,三兩下就把一壺酒喝得見了底,干脆叫了一壇子。
那兩人有些醉意,拿筷子點點正襟危坐的杜蘅,大著舌頭道:“那是老哥家的小公子么?真真出色,怎么不過來陪咱們喝兩杯?”
杜蘅雖然穿得低調(diào)樸素,但是容貌氣度太過出眾,一點都不像是地主家的兒子,說他是王孫公子恐怕都有人信。好在年紀尚幼,雖然引人矚目,卻不容易引起他人的戒心。
董曉悅一聽慌了神,借她十個膽也不敢叫燕王殿下來陪酒,心里一急,口不擇言地道:“毛還沒長齊呢,不讓他沾酒?!?
兩人都夸她好家教。
杜蘅轉過頭,涼颼颼地看了她一眼,嚇得董曉悅不由自主縮了縮脖子。
酒過三巡,那兩人已經(jīng)醉眼迷蒙,嘴上沒了把門,也不管什么交淺言深。董曉悅看著火候差不多了,便試探道:“李家七八個小妾,那大娘為何可著一個沈氏欺負?”
話多的那人咂了咂嘴:“因為那寶貝兒子唄!”
“李大郎?”董曉悅故作不解,“又有他什么事兒,不是他阿耶的妾室么?”
那人笑道:“聽說李三春那老東西弄壞了身子,早不中用了,那沈小娘進府一年有了孕,你說那是誰的種?”
“不是吧......”董曉悅瞪大了眼睛,“孩子沒生下來?”
“那哪能讓她生下來,你當他們家大娘吃素的?”那人嗤笑了一聲,“他家大娘把那傻兒子看得眼珠子似的,成天防這個防那個,不知發(fā)賣了多少奴婢,誰曉得......哈哈?!?
另一個人道:“那李大郎長得跟他那死鬼阿耶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還不如我呢,花魁娘子能瞧得上他?”
董曉悅眼見把他們知道的事都套了出來,便站起身道失陪,回到自己的桌子。
杜蘅捧著個茶碗斯斯文文地啜著,眼前一桌子菜只動了幾筷子。
“不合胃口嗎?”董曉悅關切地夾了一筷魚肚腩到他碗里,“蘅兒,你還在長身體,要多吃點才行。”
杜蘅大逆不道地瞪了她一眼,不過還是慢慢地吃掉了碗里的魚肉。
董曉悅自己也沒什么胃口,剛才打聽來的事像塊石頭梗在胸口,只吃了幾筷蔬菜就撂下了筷子。
一頓飯吃完,桌上的菜幾乎沒怎么動,杜蘅很是糾結了一番,好不容易忍住了沒找跑堂小二要個食盒打包回去。
到了該會帳的時候,董曉悅厚著臉皮對那伙計道:“記在高澹帳上?!?
說罷帶著兒子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酒樓。那伙計送往迎來,慣會看人,一見那父子通身的氣派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又見他輕描淡寫地說出高縣令的名諱,愣是沒敢攔他們。
出了酒樓,杜蘅皺著眉頭嘟囔道:“又不是沒銀子會帳......”
董曉悅斜了他一眼:“你阿耶為官清廉,一點俸銀要攢著給你討媳婦兒呢,高澹反正從李三春那兒撈了不少銀子,幫他散掉點不義之財,也算是幫他的忙?!?
杜蘅一聽“媳婦”兩字臉就發(fā)燙,顧不上去吐槽董曉悅的歪理。
兩人穿街過巷地走回客舍,簡單洗漱了下,上床睡覺,為第二天的重頭戲養(yǎng)精蓄銳。
第93章 李二
第二天一早, 董曉悅和杜蘅在客舍里用了早膳,看著時辰差不多了,便帶著長隨出發(fā)去縣衙。
縣衙的門人看他們作平民打扮, 態(tài)度還有些輕慢, 接過名刺一看,吃了一驚, 趕緊進去通稟。
縣令高澹一見那名刺就慌了神, 這杜知府來洪陽縣的事兒他沒聽到一點風聲, 不知是不是為了那李家的事而來。
“杜府君帶了多少隨從?”高縣令皺著眉問那門子。
“回稟明府, 只帶了小公子并一個長隨?!?
高縣令掏出塊綾緞汗巾揩揩揩額頭冒出的虛汗, 覺得自己真是多慮了,這堂堂府君怎么會為了一樁兇案親自跑來,若有哪里不明白的,派個典史來詢問一番便是仁至義盡了。
何況還帶著個小公子,杜小公子青出于藍,八歲能吟詩作賦,九歲神童試及第,杜知府怎么會帶著他做這等鄙賤事?
這么一想, 他一顆心落回了肚子里, 整了整衣冠, 提著袍擺, 急匆匆地和那門子一起迎了出去。
董曉悅只見一個身著官服的胖子像個球一樣滾出來,遠遠的便點頭哈腰地向她賠罪:“府君駕到,有失遠迎, 請府君恕罪!”
董曉悅打量來人,只見這高縣令生得頗為喜感,一雙眼睛又細又小,看著像是沒睡醒,偏偏配了一對上揚的濃眉,嘴邊還生了顆媒婆痣。
據(jù)杜蘅說,他阿耶見過高縣令兩三回。董曉悅便含笑作了個揖:“高明府,別來無恙?”
杜蘅也上前行禮,他對高縣令之流沒什么好感,神情也是淡淡的,不過禮數(shù)絲毫不虧。
“托府君的福,”高縣令拿那雙綠豆小眼打量了杜蘅一番,“令公子真是一表人材,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董曉悅自豪地拍拍“兒子”的肩膀:“府君謬贊。”嘴上客套著,得意驕傲之情簡直溢于言表。
幾人一邊寒暄著一邊往里走。
高縣令瞅著氣氛和諧融洽,尋機問道:“不知府君與小公子忽然下降所為何事?”
董曉悅愛憐地看了一眼兒子:“還不是為了這不肖子,一天到晚只知埋頭書案,隨我入蜀數(shù)月,還不曾四處走動過,今日得閑,便帶他看看,也叫他長長見識?!?
高縣令聽他這么一說,這才徹底放心,整個人都松快了許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