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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之下,舊俗不可廢,便定下農歷十二月二十,在珠鏡殿做蒸糕,后宮女眷一起圖個吉祥熱鬧,拉近女眷之間生疏的關系。宮中別的女眷只要她一聲令下悉數到場,只是蓬萊殿的賢妃如今身驕肉貴懷有龍嗣,她若是不愿意來,那就是赤裸裸地落了她的面子。可即便她不愿意來,也得派人去請,禮數上要到位,派誰去請,就成了棘手的問題。
宮中傳聞,賢妃表面弱質芊芊,實則手段狠辣,仗著皇上的盛寵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內。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愿意出這個挑,干這尷尬的苦差事。
李之雁最會看眉頭眼尾,謝鶯鶯一籌莫展之際,她施施然說道:“德妃娘娘莫急,若是信得過妹妹,不如就由妹妹去一趟蓬萊殿,想來那賢妃也不是洪水猛獸。她如今懷了身子,不來也是情理之中。若是來了,咱們也依足后宮禮數應對。新歲過年,大家都圖個樂呵,舊俗綿延百年,自然也有它的道理。況且今年是皇上登基第一年,更是樁樁件件要做到齊齊整整,祈愿給皇上一個安枕無憂的好年景。”
李之雁句句溫和,猶如清風拂面般柔爽,一下子就安撫了謝鶯鶯焦躁的心,她挽起笑容,頷首道:“那要勞煩妹妹走一趟。”
蓬萊殿距離珠鏡殿有一程冗長宮巷,快到蓬萊殿時,遙遙望見墻角一枝臘梅旖旎而綻,在殘冷的冬日后宮中,如此誅心的顏色尤其令人心寒。仿佛闔宮衰敗,唯有蓬萊殿一枝獨秀。李之雁緊了緊心神,這是她第二次踏足蓬萊殿,短短半年時間,蓬萊殿衰落過,也風光過,可見宮中的主人并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任何一個簡單的女人,都無法收攏帝王的心如此長久。
孩兒月份一天天漸長,不適之癥日漸嚴重起來,大抵懷了六個月的身子,琳瑯只覺渾身臃腫,連腳都跟發糕似的膨脹。靜如用杞子菊花水給她溫腳按摩,舒緩累日的疲乏,聽外間婢子說起昭儀李之雁到訪看望,當真是料想不及。
琳瑯請李之雁去正殿中稍等,自己整理了儀容便過去。琳瑯皮相會長,即便是周身水腫,臉上還是清清爽爽就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若不是隆起的小腹,誰能看出她已是少婦,照樣有少女婉約的風流和稚嫩。
李之雁頭一回那么近距離看琳瑯,不自覺看得癡了一下,賢妃美艷,芳名遠播,可原來說她美艷之名,就是褻瀆了她。那出身脫俗的雅致,確實讓后宮其他女眷黯然失色。李之雁見琳瑯屈膝行禮。
琳瑯溫言和煦,“李昭儀,不必拘禮,請坐。今日你來得巧,小廚房做了杭州小吃荷花酥。”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笑語盈(一)
李之雁客氣道:“謝謝娘娘美意,冬日百花殘敗,吃一味荷花酥賞心悅目亦好。”
采薇端了荷花酥,沏了一壺茶,只見白色酥底之上粉紅的花色,瀲滟之色猶如池中盛開的嬌粉荷花,做得惟妙惟肖。
琳瑯請李之雁品用點心,說道:“吃荷花酥,配一壺西湖龍井是最好的,點心松酥香甜,別有風味,龍井清苦回甘,正好解膩。”
李之雁品了茶,用了點心,看琳瑯和顏悅色,心中不免戚戚然,如此美好的人物,真真是可惜了。琳瑯只與她談笑,好似全無城府,上一回她與謝鶯鶯等人來蓬萊殿中獻禮交好,賢妃應對自如,給了她們一個下馬威,把旁人的禮物都拒絕了,偏生留下了她送的茶壺。以至于謝鶯鶯因此而冷落她一陣子,她好不容易挽回了與謝鶯鶯的關系。琳瑯應該是個狠角色,如今身懷六甲反而少了戾氣,多了祥和溫美。
李之雁品了一盞茶,逗留了一炷香的工夫,正事也要緊著說:“賢妃娘娘,妹妹這次來是擔了謝德妃的差事,請娘娘一起去珠鏡殿做蒸糕的。”
琳瑯猜到李之雁必定有事兒來,卻不知道她口中的蒸糕是何意。“蒸糕?”
李之雁淺淺一笑,“宮中的舊俗,都是眾姐妹逢著過年的喜慶圖個團圓一樂。賢妃娘娘若是身子方便,不妨于珠鏡殿中一聚。也不必真的親力親為做蒸糕,讓婢子們做了帶去一并蒸便可。”
琳瑯莞然含笑,“這舊俗有意思,勞煩妹妹同謝德妃說一聲,本宮會去湊一湊熱鬧。”
李之雁微微一怔,原只想著若是不邀請賢妃于理不合,賢妃高冷素來不與人親近,必定是推卻拒絕,沒想到賢妃一反常態,謙和有禮,她立刻舒展笑意。“謝德妃若是知道賢妃娘娘同往,不知會高興成什么樣子,那真是齊整和諧,一起祈愿皇上的后宮祥和錦繡。”
李之雁一口璀璨妙詞,與她周旋入耳都是燦爛如花的好言好語,琳瑯知道李之雁來自尚書令府中,原是與陸白羽有親,之后因著陸從白年少輕狂與尚書令之子發生沖突,致使尚書令公子有了損傷,兩家人就這么不歡而散,退婚斷絕往來。
因著這層關系,琳瑯對李之雁多了一層耐心,問道:“妹妹是尚書令之女,原本咱們李陸兩家該是親戚,雖然因著羽哥做了錯事,如今做不成親戚,但是妹妹在本宮這兒也不必客套。”
李之雁誠惶誠恐,臉色微變,“娘娘還記著這事兒,陸公子年少,哥哥也是暴脾氣,一言不合動手起來,也輪不上誰對誰錯。之后父親大怒,斷了姐姐與陸公子的姻緣,也是一時氣急,只怪咱們李家與陸府缺了一層沾親的福氣。”
琳瑯聽她口吻拘謹,該是顧著她在后宮壓她一頭的身份,尚書令當年勃然大怒,至于李公子到底傷勢如何,她從未關心了解過,聽著李之雁的闡述,大抵也不過爾爾。只是尚書令從政出仕,自以為身份高于陸氏一屆富賈,當時兩府聯姻是陳其玫的父親宰相陳維烈牽的姻緣線,在世俗眼中陸府已經屬于高攀,陸白羽不僅不感恩戴德,還要狂妄自大,這婚事散了也罷。誰知現如今風水輪流轉,陸府一門雙杰,陸氏兄弟分列新科文武狀元,而琳瑯身居賢妃,皇上唯一入眼入心的女子,她隨便吹一陣枕頭風,就能讓皇上把李氏一族連根拔起。
李之雁見琳瑯臉色發白,怕是打擾太久,賢妃身子骨坐不住,知情識趣地退下了。到了晚上尉遲珩在太極殿處理完政務就來陪她用膳,琳瑯這陣子胃口極好,但鄒佩衍卻給她的食譜圈定了細致的范圍,過往愛吃的辛辣酸澀都不許沾染,這一胎茲事體大,況且母親身體百倍虛弱,若是引起脾胃的刺激,恐怕會牽一發動全身,引發難以預測的不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