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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瑯問道:“項大哥,這半道上停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項斯奉命送琳瑯去浙江,為了節約時間白天夜里都是馬不停蹄,連他一個行伍出身的大老爺們都體力虧空,何況弱質芊芊的女流之輩。一來也怕護送不利,到時候送去個病秧子被主上斥責,二來琳瑯善良溫婉,尋常男子都不愿見這樣一位好姑娘受累。“琳瑯姑娘,是不是連日趕路太辛苦,看你臉色不佳。”
“不妨的,項大哥。”琳瑯以手巾捂了捂口,清嗓子后說道,“只要早日見到老爺,琳瑯身子底子好著呢。”
項斯也不執著,姑娘都挺著,且這執拗的口氣,生動的眉眼,冷心如鐵的主上會拜倒在她的裙下,想來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農歷四月芳菲盡,越是往南下,江南春色逐漸往后退去,東升西斜的日色拉得越來越長,轉眼臨到了農歷五月。
項斯護送琳瑯南下,沿途會收到飛鴿傳書,大抵都是戰局狀況,信中極少問及琳瑯,但是在項斯看來,素來主上只會發號施令,吩咐他該做什么,從不會像如今這樣告訴他抗倭戰況。唯一的可能性是,紀忘川故意寫信告訴項斯戰局動向,讓他時刻規避風險的地區,繼而能夠把琳瑯安全的送去他身邊。這般縝密的思維,又不愿落得兒女情長的扭捏,這點高瞻遠矚的小心思看得項斯忍俊不禁。
懷化大將軍到達沿海城池,一呼百應。沿海百姓對倭寇搶掠劫殺恨之入骨,紛紛響應籍民為兵政策,短短半個月就募集征兵八萬人之眾,他治軍有方,親自訓練精銳之師,嚴格軍隊教育,教以擊刺法,長短兵選用。眾將士殺賊保民,懷化大將軍所經之處,受到萬民愛戴。
隨后倭寇來襲,懷化大將軍主動迎戰出擊,在龍山大敗倭寇。繼續揮軍掃除余孽,在臺州沿海迎頭痛擊企圖逃跑的匪患,進而掃平浙東。
整整兩旬的時間,懷化大將軍居功至偉,創造大江國抗倭歷史上不可復制的神話。
項斯護送琳瑯走江南道,一路直達杭州,再繼續南下,經過越州、臺州,繼而到達福州境內。
整個月長途跋涉,馬車踏進福州城門時,琳瑯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兒,分別了一個月,卻比過去十年枯槁的歲月都要難熬。
福州城因懷化大將軍鎮守,城內井然有序,來往行商走賈之人雖不多,但是在動亂的局勢中,把握好比開金礦發得快。
要在軍營行走必須是男子身份,索性琳瑯對女扮男裝已經頗有心得,一身深藍色云氣紋深衣,藏藍暗花腰封,如清波蘭翠,不染風塵的悠然少年郎。
沿海倭寇動亂,明面上的沿海貿易處于停滯狀態,故而懷化大將軍臨時辦公府衙設在福州市舶司。項斯把琳瑯送至市舶司衙門附近,囑咐了琳瑯幾句,把臨行前紀忘川的將軍令遞給琳瑯。項斯是繡衣使只能存活于暗處,琳瑯不知道項斯的真實身份,幸好,她沒有刨根究底的個性,旁人不愿說,她也不上心問。
進福州城已經是紅霞隱沒的傍晚,福州市舶司衙門位于通商的口岸,進城門一直向東,沿途穿街走巷耗費了不少時間,等到琳瑯收拾妥當立在衙門口時,已是漏夜更深,繁星滿天。
項斯目送琳瑯走向市舶司衙門,從袖口中拿出將軍令遞給門房駐軍過目后,一看是懷化大將軍的通行令牌,立刻伸出一臂向前為琳瑯領路。
正文 第六十七章和風暖(一)
駐軍循例都為問一問來人的出處,因琳瑯手執著紀忘川的通行令,應該是與將軍關系匪淺之人,故而問得態度比較親和。“這位公子是?”
琳瑯裝出男子強調,雙手一拱。“小人是懷化大將軍府上的副總管,府上老夫人擔心將軍一人在外難免疏于照顧,故而讓小人來照看大將軍起居飲食,以策萬全。”
領路的軍士一臉虔誠,說道:“老夫人有心,大將軍夙興夜寐,操持軍務,確實勞心勞力,屬下心中記掛擔憂大將軍身體,卻礙于身份低鄙見到也不好勸慰。”
琳瑯跟著前頭帶路的軍士,一步一步走得很穩重,但心跳早已塞到喉嚨口了,勉強咽了口唾沫,掩飾自己此刻無以復加的激動心情。
軍士把琳瑯領到市舶司正中同華堂門口,堂內燈火如晝,按這軍士的描述,紀忘川布軍打仗每每通宵達旦,有時三餐不繼,廢寢忘食,根本無暇顧及身體。聽及此,琳瑯覺得心疼,但大江國沿海有此種揮斥八極的大將軍鎮守,更覺安全感。
橘黃色微凹黃檀大桌上布置著東南沿海的海戰圖,在圖上分割出大陸和海洋,上面擺放著一艘艘小型的海戰船,紀忘川長身玉立在海戰圖前一臉冷凝。他總是一副冷漠的心腸,旁人的生死牽動不起他一絲的悲憫,可一旦換上一身威風凜凜的明光鎧甲,他立刻是懷化大將軍的身份,那么肩負的責任會讓他不容許任何異族勢力妨害到大江國的統一天下。
琳瑯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心心念念的老爺那如詩如畫的面容,一整個月不見了,老爺清瘦了些許,膚白如玉的臉龐照舊明艷動人,只是眼下隱隱泛著些青光,明光甲在身,光芒萬丈,燒得她心滾燙。
老爺在潛心布戰,她豈能打擾半分,靜默地欣賞著老爺的玉容。只是肚子有點不合時宜的咕咕叫了下,琳瑯連忙按下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