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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忘川悵然所失,心里空落落的,終究是要走的,他必須去追查人皮藏寶圖的下落,輾轉多年,好不容易打聽到匯豐鏢局這趟鏢有可疑,必定要親自去查驗無異。況且東南沿海倭寇來犯,他已經派了副將莫連率領驃騎營三萬大軍先赴沿海布軍。任何一樁都必須他親自操持,萬沒有貪戀溫柔鄉不肯離去的道理。“項斯,你且留下替我查一個人。”
項斯拱手作揖。“請主上明示。”
“琳瑯。”紀忘川垂眼看他,“就是你剛才見到的女子。”
項斯雙手撫地,額頭磕在地上。“主上,項斯不敢妄言,絕不會將今日所見透露給任何人。”
紀忘川扶起項斯,沉聲道:“項斯,自你加入繡衣司起,如今已有八年了。我相信你,就如同信自己。”
項斯站起身,恭然肅立。“主上,入了繡衣司,便要斬斷七情六欲,心里有了牽掛,一旦被人發現,便是自曝其短。這些話項斯不該說,但是,主上一直清心寡欲,不屑逢場作戲,寧可被外人謠傳出各種荒唐的名聲。如今,卻……”
紀忘川揮了揮手,說道:“退下吧,我自有主張。”
自以為掩飾得很好,連項斯這樣偶然的一瞥都能看出端倪。那么,以王世敬縱橫情場多年的老手,豈會看不出他與琳瑯的門道。他終究是放心不下琳瑯,夾放在衣袍內的攢心梅花絡子熨燙著他的心。
紙鳶隨風飄搖在空中,早已消失了蹤影,一定是飛到了天涯海角。
紀忘川站在翹起的屋檐角邊,俯瞰琳瑯的臥房,房內點著一豆昏黃的燭火,琳瑯尚未就寢。看她忙忙碌碌地從笸籮里找出絲線,抿著嘴偷笑著,手上搭著絡子。他只是隨口一說,讓她每種花樣都打一條,沒想到她這般上心,從離開震松堂后就忙起來了。
燭光映襯著她完美的剪影,恍如一朵朵美麗的窗花,綻放在午夜的窗子上。紀忘川深深看了一眼,以為多看一眼,便能讓空洞的心填滿一分。
琳瑯終究沒有趕上給紀忘川送行,昨夜那纏纏綿綿的一幕,如今回想起來恍若黃粱一夢,夢醒了,就像旭日沖破迷霧,一切都像不曾發生過。可琳瑯篤定地記得,老爺切切實實地吻過她的眼睛,那一吻停留在琳瑯心里,化成了淡淡的朱砂痣。
懷化大將軍府依舊如往日般寧靜,清明一過,香芹、桐玉她們都閑下來,府上因之前過節徹底清掃了一遍,這一日閑來便是幾個姑娘圍在一起繡繡花,打打絡子,日子寧靜安逸。
琳瑯性情隨和,心思巧妙,往往能想出一些好看的花樣。香芹和桐玉她們閑來都會跟琳瑯湊對,一起坐在天井里曬太陽,忙些女紅活計。
琳瑯侍茶女的出身在將軍府上也不是秘密,香芹她們倒不遠著她。大家都是苦孩子出身,誰家要不是窮得揭不開鍋,會把孩子送去做伺候人的活兒,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面,還得忍著東家的訓斥責罰。
懷化大將軍府占地廣,屋宇樓閣卻不算多,尤其人事簡單,大將軍不喜歡與人交往,府上人多反而讓他眼暈,統共一個老夫人掌事,府上十幾二十個人各司其職,往常井水不犯河水,更談不上勾心斗角搏主子歡心的戲碼。
東方的日色,銀杏疏疏闊闊的葉叢里透過無數斑駁的日光,灑遍著一地的金屑。
桐玉指著琳瑯手中緋色錦線,問道:“你這打得是什么圖樣?”
琳瑯抬起頭,溫煦的陽光曬在臉上,暈出淺淺的光圈。“一炷香。”
桐玉翻著琳瑯的笸籮,從籮里翻出緋色錦線,一臉求知若渴道:“真好看,快教教我。”
琳瑯瞇著眼,微笑點頭。
香芹手里繡著一塊鴛鴦戲水紅肚兜,桐玉斜眼瞥香芹,沖琳瑯做了個鬼臉,笑道:“瞧這香芹姑娘,不知道是動了什么心思,繡這大紅鴛鴦肚兜,繡得再好看,你這是要給誰看吶?”
香芹原本一心一意忙著手中的活計,桐玉酸溜溜的一擊,臉頰漲紅,把繡了一半的肚兜往笸籮里一放。“好你個桐玉,別顧著擠兌我,你那點花花心思我還能不知道,你那一炷香打給誰用?”
桐玉嘟了下嘴。“我……打著玩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