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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聽賈母問話,連忙瞅了眼薛姨媽,見其未開口,自己便搖了搖頭,稱不記得了。
薛姨媽此時正要開口,史菲兒倒是沖薛姨媽招了招手,正色道,“薛姨媽,今日我老太太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成全。”
忽然聽賈母如此一說,薛姨媽立刻有些惶恐,連忙應道:“老太太這是外道了,您有什么要求盡管提,我答應便是。”
“雖然我也是不好開口,但既然今日撞上了,也不怕丟這個人了。”史菲兒笑笑道,“薛姨媽,你將這香菱送給我吧。”
第三百三十二回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大家頭一次聽到賈母要人, 而且還是要一個丫頭, 于是眾人又將目光投向薛姨媽。薛姨媽此時有些后悔之前答應的太為爽利, 但話一出口又不知如何收回。此時一旁站著的薛寶釵開口道:“想來老太太是覺得這雪霜膏味道尚可,若老太太不嫌棄, 我叫香菱每日送來。”
此話一出,史菲兒不由感慨這薛寶釵的確反應快速,一句話就將問題給晃過去了。可是此番史菲兒勢在必得, 自然不肯走這個順水人情, 便繼續說道, “我也是厚著臉皮了,未想到薛姨媽的不便, 若是太過為難……”
聽賈母這么說, 薛姨媽笑著應道, “瞧老太太這樣說的, 好像我不應了似的,別說一個香菱, 就是十個, 就是老太太喜歡, 也雙手奉上。”
史菲兒心里笑道, 這薛姨媽到還不算太傻。這樣最好, 省事多了。連忙點頭,“那我就叫蝴蝶一會兒將銀子送去,將香菱的賣身契取了來。”
本來薛姨媽說要將香菱送上也不過是順水推舟送人過去讓賈母使上幾天, 日子久了再帶回來,可如今老太太要帶銀子去拿賣身契了,想必這回賈母是打定主意。心里不由得有些埋怨,但嘴上依舊不敢說,只得笑著應道:“這可是香菱的福氣呢,老太太可莫不要提銀子的事,拿不是打我的臉么,文書我一會兒讓鶯兒給送來就是。”
史菲兒見薛姨媽認同,也不勉強,點點頭命人上水漱口將口中甜膩余味去了才開口道,“姨媽莫要見笑,這香菱與我也是有幾分淵源。”說罷看向眾人問道,“這丫頭長的像誰?”
眾人聽賈母如此問更是有些糊涂,紛紛搖頭稱不知。史菲兒接著說道,“哎,我也是糊涂了,你們還記得十幾年有一個甄家娘子來我們府上赴宴,生的就是這般模樣。他家相公則是進士出身,是甄家支系。”史菲兒解釋道,“那娘子生的溫婉端莊,說話端莊大體,我便記住了。后來她隨相公回鄉便再沒見過。只是又過了幾年,金陵那邊傳信說她家女兒被人拐了去,甄家娘子四處尋找,求人也求到我處,大概是盼著這邊人多能多些消息。我當時也并未上心,這人海茫茫上哪里去找!后來聽說那甄家娘子家里也有些變故,她思女成疾。可誰曾想,今日竟然見到了,若不是這香菱長得太過相似,我也想不起這遭來。”
聽史菲兒如此一說,眾人皆感慨一番,感慨之后又少不得恭喜了香菱一番,。
史菲兒又開口道:“若是未見著也就算了。這見到了自然不能視而不見。因此薛家姨媽也別嫌棄我多事。您就當是幫我了了一樁心愿罷了。我想著過幾日接了這甄家娘子來府中,辨認一番,若是真是,母女團圓。若不是,則問問甄家娘子是否愿認干親,畢竟兩人如此相像,也是有緣。”
眾人一聽連連稱是,薛姨媽臉上堆笑道,“老太太宅心仁厚,我們這些做小輩更是應該多多學習才是。原本我就看這香菱不錯,是個好孩子。帶在身邊當作女兒一般,吃穿上寶丫頭有的自也會給香菱備上一份。知她命里可憐,也格外憐惜。今日沒想到香菱還有如此造化。看來老天也是可憐這丫頭呢。”
此時香菱有些懵怔住了,忽然之間知曉自己身世,又可能會有親人相認,便有些不知所措,遲疑片刻便立刻跪下連磕了三個響頭,對史菲兒含淚問道:“老祖宗,您說的可都是真的?我香菱還能有見到娘親的那一日!您不是誆我?”
“傻孩子快起來,這是誆你又沒什么樂子。”史菲兒知其也是驚了,也不責怪,反而出言安慰道,“別謝我,要謝也應該謝薛姨媽。”
香菱聽了,又立刻轉身,跪行幾步至薛姨媽跟前,連磕了好幾個響頭,薛姨媽連忙將人扶起道:“傻孩子,你這是高興惱了,知你有如此造化,我自是替你開心。”香菱哽咽不語
一旁王熙鳳拉著香菱的手兒,又拿了自己的帕子為其擦了擦眼淚說:“未曾想你這姑娘,生的如此好,卻有這般坎坷命運,真是小可憐見的。不過,也該著是有后福的,先是跟了薛姨媽,雖說略微辛苦了兩年,但若不是跟了薛姨媽,又怎會能知它日還有母女團聚的一日。所以今日應是你大好的日子,哭不得的!快將眼淚住了。”王熙鳳這話說的活絡,讓原本有些尷尬的薛姨媽臉上好看了許多,香菱聽話也住了哭。一旁眾姐妹皆來道喜。
史菲兒見眾人無異義,又開口道,“明日我便叫人去給香菱銷了奴籍,跟著我住。份例用度和家里姐妹相同,因這是我個人愿望,所以不勞公中,皆記在我名下便是了。”史菲兒又看向鳳姐,“你挑幾個伶俐聰明的丫頭給香菱用著。”史菲兒頓了頓又道:“對了,如今再喚你做香菱就有些不妥。嗯,你就改叫英蓮吧。我記得甄家娘子信上說那孩子就叫英蓮。”
香菱再次謝了恩,眾人也又賀了一番。史菲兒又賞下了不少東西,眾人見賈母有賞,自然也不敢不隨,張夫人、王夫人都依著賈母降一等賞了些,來做客的賈敏將隨身帶著的一串珍珠珠串賞了,原東家薛姨媽也應著回去要將香菱東西收拾好,再添置幾件送了來。
今日聚會,眾人皆未想會有如此一番變故,散了后,都免不了背地里小聲議論一番。有稱贊賈母仁義的,有感慨英蓮命好的,議論紛紛。史菲兒也沒有命王熙鳳讓眾人噤聲,任憑眾人評論。
此番事情若說會引人心中不喜,也倒是有一個。一旁坐著的王夫人雖說臉上堆笑,但心里卻不自在起來。一來覺得賈母此事做的太沒有章法,堂堂一家之尊竟然開口向親戚討要一丫鬟下人!二來縱使別人不知道,這自家侄女王熙鳳怎么會不知這香菱是買來給薛蟠做妾的,雖說沒有圓房,但這也不是明擺著的事。見老太太亂開了口,也不知攔著勸慰一下。三則即便這香菱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可已落難為一丫鬟了,轉身一變又和府內姑娘一般,真是太讓人好笑,這香菱自己也不知個分寸。原本近日讓薛姨媽獻上冷品是自己的主意,若是賈母覺得味道不錯,便讓寶丫頭來露個臉,說這方子是其想出來的,在賈母面前多添幾分好感。可哪曾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怎么忽然就扯到香菱身上去了。王夫人越想越氣。
這邊回去的薛姨媽也是頭大,原本說給一個丫鬟下人根本不算事,可誰讓偏偏給的是香菱呢。當初就為了這個香菱,薛蟠惹出人命官司來,雖說這丫頭生的妖嬈,可難的做事到十分穩重妥帖,就連寶丫頭也喜歡其沉穩不多事的性子,自己兒子跟自己磨了好久,自己也沒應了要將人給他,可哪曾想會出這樣一檔子事,現在不是搞了個雞飛蛋打么。萬幸也就是自己兒子這幾日出門采辦不在京中,否則還不是要跟自己大鬧一場?薛姨媽越想越是頭大,只得拉著寶釵商議辦法。
寶釵笑笑安慰道:“今日之事,哥哥知曉了少不得也是要鬧上一鬧的。若是早知如此,哎!”寶釵輕嘆一聲,聽女兒如此說道,薛姨媽臉上更是懊惱,“你也如此說。”
寶釵拍了拍薛姨媽,又接口道,“媽媽莫急,此番即已如此,懊悔也已無用。哥哥那里還是好辦,這幾天物色兩個顏色鮮艷的丫頭,哥哥貪鮮自然也就罷了。”
“話是如此,可是若你哥哥還是鬧該如何是好,你也知道你哥哥這性子,況且昔日就是為了這個香菱鬧了一場官司來。”
寶釵沉吟片刻,“這也不難,畢竟女兒大了要嫁人的,雖說香菱此番有此造化,但之前之事眾人也盡知。等那甄家娘子來了,我們去看望一二,順便透露個風聲給她們,說我們可許其貴妾身份。我家待香菱不薄,香菱感恩必然應允。如此一來不過是再花些許個銀錢罷了。若那時事成,又是一段佳話。”
“對對對,我一急便都沒了主意。還好有你在我身邊,難為你為我想的周全。”薛姨媽拉著寶釵的手道,轉頭又叫了管事,令其速去人牙子初挑幾個漂亮伶俐的丫頭來。
史菲兒救下香菱一是方便順手,二來是因為紅樓夢一書中,自己對香菱最為同情。年紀頗幼便遭人拐賣,不知吃了多少苦。好容易遇到個馮公子,看上了,想明媒正娶的娶進門,誰知卻讓薛蟠強霸了去,還害其丟了性命。萬幸此番也是下手早,否則晚一點兩人生米煮成熟飯,自己再也不好張口了去,況且嫁給那薛呆子自然不會是好命。
第三百三十三回
過了幾日,史菲兒聽聞薛家買了幾個姿色不錯的丫頭, 史菲兒冷冷一笑, 心里嘆道, 這世間拐子人牙子著實可惡,但狠心爹娘也真是不少, 為了一己之私就斷送女兒的一世幸福,無論哪個時代女性的命運卻都被他人拿捏著。不知自己何時能有力量將這一竿子女子的命數盡都改了。可眼下卻顧不及許多,只能遇到一個幫一個罷了。
英蓮入了賈府跟著史菲兒, 安排住在賈母屋的碧紗櫥, 平日里就跟著眾姐妹讀讀書認認字, 做些針線之類。開始英蓮還頗為不安,總覺得自己身份不趁, 但時日久了, 眾姐妹道勸著她輕松些, 漸漸英蓮也少了幾分膽怯。
恰逢菊花盛開, 府中眾姐妹少不得又要開詩社吟詩作對玩樂一番。各處都下了帖子,英蓮也收了一份, 首次加入詩社, 英蓮自然興奮, 平日里又對黛玉的詩詞天分格外欣賞, 巴不得能拜了師去, 夜里也是有點靈感,立刻起身記下。
這一日,香菱歪坐床上捧著本詩集, 忽然心中靈光一閃,偶有佳句便興沖沖的起身,叫丫鬟掌燈磨墨,只見歪在外側當值的丫頭懶懶的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譏笑著說:“您大小姐如今翻身了,金貴了,也請體諒體諒我們這些依舊做下人的吧,現在您是嘴皮動動我們就要忙死。白天不停著,晚上也不得閑。就算我求求您甄大小姐,這磨墨掌燈的事,您之前又不是沒做過。自己忙忙就算是體諒我們了。我謝您的恩情。誰讓我沒那么好命,有個四處找我的娘呢。”
英蓮聽了這一番話,原本的詩意也被掃了個干凈,紅著眼,將書合了,歪在床上睡去。
翌日,史菲兒早起去想去花園里溜溜,就只帶了蝴蝶,鴛鴦兩人。行至一架山,忽聽的假山后有人私語,也許是因這早晨四下寂靜,人語聲顯得格外清晰,史菲兒不由得駐了步。
“她還真當她是個千金小姐官宦之后了,早不多說,也就早個十天,還不一樣是個伺候人的。誰不知那薛家公子買她為了啥,說不定早就怎樣了呢。再我們面前裝,有什么好裝的。會做兩首詩又能怎樣,是能考中狀元還是能成名成家啊。一定是早就巴巴的給林姑娘送去,說是要請人家斧正。我看是八成看上林家二公子了吧。”
“行了,我勸你少說幾句。她的底細誰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就入了老太太眼里了,還巴巴要了來,反正已經如此了,又能如何?”
“為什么少說,我還不能抱怨幾句了,都是下人被買的,憑什么她命就這么好。切。”
“人家有個四處找她的娘唄。老太太如今也算是有些糊涂了,這等話也信的。”
蝴蝶鴛鴦見史菲兒臉色不好,忙咳嗽了一聲。史菲兒擺了擺手,低聲說:“這府里下人真是縱得沒形了。背后敢如此議論起主子來了。我倒是要去領教領教。”慢慢挪步繞過假山。
那說話人仍未停嘴,只是勸解人忽然瞅見來人,嚇得臉色一白,急忙跪下了,順手急急扯了扯說話人的衣角。那人也嚇得一愣,回頭發現史菲兒正站在身后。嚇得臉也白了,舌頭也卷了,顫顫巍巍跪下說道:“求,求老祖宗開恩。”
“怎么不說了?”雖然此時史菲兒臉上帶笑,卻比不笑更讓人覺得害怕。跪地兩人不住磕頭求饒。,口稱再也不敢了。
“不敢?我到沒覺得你們有什么不敢。蝴蝶,你去叫大太太、二太太和鳳丫頭去我那兒,鴛鴦你將這兩個帶回去我那兒,順便請英蓮過來。此時蝴蝶、鴛鴦哪里敢有絲毫怠慢。急忙應了照辦。
張夫人、王夫人連同王熙鳳一行人急急趕來,見賈母在堂中端坐,臉上怒意明顯,堂下跪著兩個丫頭,如今是淚流滿面,瑟瑟發抖。眾人都是一驚,老太太對下人事出了名的平和慈善。就算是丫鬟拙手笨腳打碎了貴重東西也從沒大聲責備過。怎么今日會氣成這樣?
眾人一個個都大氣不敢喘。張夫人朝王熙鳳遞了個眼色,王熙鳳無奈也只得硬著頭皮陪著笑道:“老祖宗,夏日里熱,當心身子要緊。若是真動了肝火不值當的。下人不聽話做錯了事,老太太就盡管罰我便是,無論如何也是我這管事的疏漏的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