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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史菲兒原本是忙中偷閑,想去便宜兒子家轉轉,怎知卻是發了通火,生了場氣。料理完畢待能躺下已快到三更。迷迷糊糊入了夢,卻沒多久便又醒了。
睜眼想倒些水喝,卻猛然發現屋子里立了個人。這還真是將史菲兒唬了個不輕。那人見史菲兒醒了,慢慢近前兩步。此時史菲兒心已提到嗓子眼,順手抄起個枕頭,想著要是什么邪佞妖怪先打它一枕頭。這枕頭芯是蠶沙配茶葉的,聽說是有辟邪作用,姑且試試看吧。
待瞧清那人臉,史菲兒倒是微微松了口氣,但轉念一想,又覺不對,現在是什么時辰,再怎樣她也不能現在來府上,更何況還出現在自己的房里?
那人見史菲兒不說話,懷里又抱了個枕頭,又上前兩步笑道:“親家母,你是不認識我了嗎?”
此時史菲兒相當緊張,將枕頭抱得更緊了些,就是因為認識才怕好么。想當初見那賈代善到沒如今這么怕,大概是因為畢竟自己沒見過賈代善活著的樣子。可是這林老夫人自己是見過的,還不止一次。正因如此才更覺可怕,好端端怎么就來了,難不成……史菲兒不愿深想,但現在人在此處,也不能不理,只得開口問道:“林老夫人您來我這兒,所為何事?”
“親家母,今日我便要走了。也特來與你道個別。”
聽了這話,史菲兒一愣,怎么覺得這一幕有些眼熟呢?好像紅樓夢中秦可卿也是這樣給王熙鳳托的夢,告訴她賈府將有好事,另外如何置辦產業以備將來之需。可秦可卿與王熙鳳算是交好一場。而自己與這林老夫人并無太多瓜葛,若是真要交代也應給林海賈敏去,來找自己干嘛?自己雖然覺得這林老夫人不錯,但畢竟那是說人活著的時候,如今這樣自己也不愿多談。
“那祝你一路走好。天色已晚,我也就不送了。您請自去。”史菲兒也不跟這林老夫人客氣,直接下逐客令。
林老夫人倒也不以為意,點點頭:“親家母放心,我且與你說幾句話,便自會離去,不會太久。”
既然對方也已經這么說了,史菲兒也不好再趕人走了,畢竟聽上幾句話,也不礙什么事,況且你若不讓她說完,她不走怎么辦?“林老夫人有話直說便是。”史菲兒道。
“此番也就是想請親家母日后多關照關照林府。”
史菲兒聽了一愣,如今林如海賈敏尚在,膝下又有一對兒子。這林如海如今官運亨通,哪里需要賈府照應的?若論做官賈府如今無實權只有名罷了,一不如林府,可林府又不缺錢去,好端端的托自己照顧什么?
“林老夫人此話怎講?”
“我林家一門子嗣艱難,說句不怕親家母笑話的話,我也是年近不惑才有了林海這一子。不過林海是個命好的,才過而立便有了兩子。我能生前抱上孫子也是個有福氣了。”
史菲兒此時心里想吐槽,此番也就是機緣巧合發現賈敏有孕,否則按書中的話,雖說林如海是有一女一子,可最后全家也都早早領了便當的。這一家子沒一個能算命好的。自然這些話也僅是史菲兒自己心里想想不敢說出來。
“是啊是啊,的確如此。”史菲兒隨口附和幾句。
“如今我老嫗也算是壽終正寢,但還是放心不下。看素日行事知道親家母是個有遠見的,所以才特來相求。雖說林府人丁單薄,但已有五代,可如今快要變天了,望親家母看在那一雙外孫的面上將此話轉述給我兒林海,勸他莫再太過固執,日后還要因勢利導順勢而為,如此我想他應能明白。”
史菲兒起先聽著只是稍句話,便應了下來。可聽見林老夫人說出“快要變天了”的話來,一時并未反應過來,稍后一想才恍然驚覺。
史菲兒更覺此事蹊蹺,便開口問道:“林老夫人,既然只是句話,為何不直接托夢給林海,豈不簡便?不行告之賈敏也好啊?為何舍近求遠托我之口?”
“親家母說得不錯,可是我如今怕也是去不了千里之外了。若是給賈敏,她雖然是個聰明的。畢竟妻從夫綱,這話便少了幾分力度,本是告誡卻成了勸慰,失了效果。老身想著還是托您更為穩妥。”
史菲兒聽了若有所思,忙又問,“林老夫人怎知這將要變天?可曾是經人指點?”史菲兒一頓:“老夫人見過警幻?或是旁的什么人?”
史菲兒此番可不會輕易信什么托夢,這指不定還是警幻授意的。說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話,再漏出些你府中要不好了的話,何愁對方不上當?況且這伎倆自己也用過呢!
林老夫人一愣,搖搖頭,“親家母何意?警幻又是何人?
史菲兒細瞧著,倒是不覺得這林老夫人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好像真是不知道警幻,雖心中疑慮,但仍不放心,畢竟一個身居內宅的老媼如何得知這等事來,欲再問,可這林老夫人卻朝自己道了聲:“老身走了,親家母保重。”便沒了影。
史菲兒猛地從床上坐起,方知是一夢。還未松口氣,就聽見二門云板連扣了四下,片刻大丫鬟披衣進房回事:“林老太太逝了。”這話倒真是驚出史菲兒一身汗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來不及寫小劇場了,明天補上吧
謝謝小天使們評論收藏!謝謝謝謝,么么噠
第七十一回
史菲兒以為自己南柯一夢,夢中這賈敏婆婆林老夫人懇求自己給兒子林如海帶句話, 誰知睜眼卻聽聞林老夫人已然仙逝。史菲兒驚出一身透汗來。
細想起來這林家老夫人身體報恙已有些時日了, 入秋之后便聽說林老夫人偶感傷寒, 服了幾劑藥,雖略有好轉, 之后卻又咳個不止。好容易咳癥止了,卻又發起燒了起來,一連幾日病熱不退。待到入冬老夫人這病癥愈重, 一日不如一日, 只能躺床不起。
賈敏哪里敢有絲毫怠慢, 一面繼續多方懇求良醫為林老夫人診治,一面每三兩日日便給林如海去信告知病情, 自己則日日侍奉湯藥于跟前。可一連拖了數月林老太太的病也終不見起色。
賈敏派人來問賈母討主意, 但史菲兒哪懂得醫術, 暗想著若是尋常感冒咳嗽怎樣熬個幾日慢慢也就自愈了, 可總不見好,怕是這病癥只是表象, 具體病癥卻未診出。況且這林老夫人如今年事已高不知道此番能否挨得過。也只得取了些上好藥材送去林府好言安慰略進心意罷了。
萬沒想到今日這林老夫人真的就去了?那剛才真是她托夢而來?史菲兒有點懵。折騰了整整一日, 就連晚上睡覺也被驚擾, 史菲兒覺得頭開始隱隱作痛。
可林老夫人沒頭沒腦地丟下的這番話讓史菲兒再也無法安眠。抱著膝坐在床上又將整個事梳理了一番。
首先這林老夫人說的在史菲兒看來最重要的一句話, 便是如今這快要變天了。這話說的隱晦但好懂, 變天就是改換門庭唄,舊王蹬腿新君上臺唄,若真是如此, 一朝天子一朝臣,更換迭替也是正常。這林如海能入了老皇帝的眼未必能趁新皇帝的心,做母親提醒其不認死理順勢而為也是正常。可真的是這么簡單嗎?
首先這纏綿病榻幾月的林老夫人是從何而知會變天了?這等機密要事且不說她那頗得皇帝信任身居要職的兒子不知,這京城中也并未有任何風吹草動,可一個身居內宅的老太太竟然知曉豈不是奇事一件?二來這事發生的蹊蹺,怎么元春剛落生不久就又出了此事?先前是和尚攔車,今夜又是親家托夢,如此頻率這事情也發生的太巧了些吧。史菲兒心里難免忐忑。可這話是讓自己捎給林如海的,從字面上看不過是勸誡的兩句話罷了,自己是瞧不出會有什么直接影響。可如此平常的勸誡為何要兜一個大圈子呢?反正林老夫人的解釋并不能說服自己。
也怨不得史菲兒思慮重重,畢竟已被其坑過一次,而且以警幻手段來看,這位仙姑可是沒有什么操守可言。
自己一人思量半天,史菲兒也沒能理出頭緒找出原因來。反正就算是這要變天了,以目前情況來看,賈府倒應該不會有太大影響。畢竟因歸還欠銀,現在家中榮禧堂上還掛著皇帝的墨寶,大門上也還有他提著的匾額呢,別的不說單就這兩筆字在,他兒子不管誰來繼任還是要顧及他老爹的面子的。史菲兒心里不由得為賈赦點了個贊,這墨寶討得實在是太好了。
況且家中這兩個便宜兒子一個有名無職,一個品級低微。這兩年自己一直約束著,也沒有生出什么事來。至于寧國府賈珍還未極冠,應該也沒生出什么大事。
史菲兒胡思亂想一番,略略理出了個頭緒,隱隱地又覺得哪里不太對,可是哪里出了錯呢?史菲兒也思量不出來。反而是越想越頭疼。
算了,我管你換天換地去,走一步算一步,到時再說吧。不過想借史菲兒我去當那蝴蝶效應中的蝴蝶,也要看我本人是否樂意。以不變應萬變,這因勢利導順勢而為套在自己身上也可用的。至于這句話說不說與林如海知曉那也要看機緣了,更何況如今林如海還在外地履職未歸呢。
睡意全無,史菲兒索性起身,這林家來報了喪,乃是大事。今日按例府中也是要去吊唁祭奠一番,古人紅白之事乃是大事,禮數事項繁多,史菲兒也怕出錯,畢竟自己并無這方面經驗。
這賈赦得了監管賈政背誦祖訓家規的差事,原本心中還是有幾分得意的,可是去了祠堂不免勾起兒時舊事,因祠堂之上供著祖宗的排位,也不好肆意逞威,倒是耐下性子勸戒了賈政幾句。原本賈赦陪上兩個時辰便可離去,留賈政一人繼續跪著謝罪便是,可偏又因賈珠也來,見其孝心,賈赦倒是頗為贊賞,想著此番賈母也是因讓自己擔起兄長之責才有這般處置,自己一走了之倒還不如這剛進學的娃兒懂理,也浪費了賈母的一番苦心,便又陪這賈政父子挨到天明。
哪知這三人剛剛出了祠堂未出寧國府大門,便有下人急急尋了來,告知林府喪事。三人聽了皆是一驚,賈赦更是急急命人備了馬,打算回去換身衣服就趕去林府吊唁。賈政賈珠跪了一夜,行走都頗為費勁,只得先回院稍作休息。
待賈家眾人收拾停當敢去林府,這府門大敞,人來人往雖多卻也不亂,只是每人臉上頗為悲戚。這林家子嗣單薄,祖籍蘇州,這京城也只有林如海這一脈,旁親親戚到也算有一兩支,但均不算近,如此大事,也只得都求了來支應一二。
見賈府人來吊唁,忙出來相迎,帶入廳堂。眾人吊唁一番,賈赦又問了番停靈操辦的事。史菲兒過了一會兒才見到了賈敏,如今賈敏是一身重孝。臉上悲戚,但是精神尚可。史菲兒仔細叮囑幾句,因林府人丁單薄,林如海尚未歸,這前來支應的林氏宗族旁親也只是充充門面,而這前后支應都需賈敏一人獨撐安排,史菲兒也怕她太過操勞而病倒,便將自己的四個大丫鬟都留下幫賈敏理瑣事,賈敏多了助力,自是感激。
史菲兒也瞧了瞧賈敏那一對孿生子,如今那對小家伙長得白白胖胖,機靈好動,大概是跟林老夫人感情很好,一直臉上都掛著淚。見了史菲兒便又撲到懷里痛哭了一場。史菲兒也只能摟著小人兒安慰一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