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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地長嘆著走了過去,本來是想給對方順背的,不知怎地,到了最后,還是去摸了摸他的頭。
只是在剛接觸到發梢的一瞬間,就被岳勝側了一下,偏閃開了。
一路回家,兩個人都把臉朝著車窗外,神色灰敗,心事重重。下了車,楊興已經覺得體力有些不支,可一口氣賭著說什么也不愿顯露出來,反而努力把腰背挺得更直。
沒走幾步,背后傳來一聲驚呼,他直覺地循聲扭頭,岳勝已經閃電般地朝路邊的健康公共設施區域奔去。躲在陰影里瑟縮著被緊緊擁進懷里只露出半張臉的,正是楊閱。
楊興在這幾個小時里渾身繃得快要斷掉的弦,終于得到松懈。他大步走過去,因為太急切,狼狽得險險摔倒,關鍵時刻還是岳勝撐握住了手臂。
抱住孩子的那刻,楊興差一點落淚。只是覺得心情跌宕,激動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反而小孩靜靜地,眼睛瞪得很大,暴露在外的皮膚涼得嚇人。
察覺到這一點,楊興脫下外套,做工考究的西裝沒有章法地胡亂裹在孩子身上。這才定定神,想到最重要的問題。
“你自己,怎么走回來的?”從超市到家,好幾公里,著實不近。
“我跟哥哥,走過幾次。”楊閱牙齒還在發抖:“他教我......認過路。”
楊興渾身一震,忍不住看著岳勝。
對方倒沒任何回饋,只是低著頭把小孩的手放在手心里搓著回暖,一邊粗暴地發著火:“我不是說過,不要亂跑嗎?!你是豬耳朵啊?!!啊?!豬耳朵還能用來做個下酒菜,你耳朵能用來干嘛?”
話太熟悉,簡直是習慣成自然。
岳勝自己也沒想到,愣了一下,條件反射地抬頭,跟楊興的盯視有了短促的對接,便又錯開。
楊興覺得自己該道歉的,可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從來沒有看過岳勝這樣的眼神,平淡的,又很疏遠。
最終還是岳勝抱起了孩子,折騰了一晚,楊興的腿的確疼得厲害。小孩的手一直緊緊得拽著他的食指,這使得他的手腕不得不搭在岳勝肩上,跟隨著腳步,感受著對方和呼吸不太一致的身體起伏。
直到睡著,楊閱的手指都沒有松開。楊興不得不和衣倒靠在小孩身邊,直到那時不時驀然驚抬的眼皮真得沉沉籠籠,熟睡的鼻息悠長響起,才小心翼翼地抽手。
自己進手術室前,岳勝也是這么牢牢抓著他不放。在緊急關頭完全喪失思考能力地推開岳勝,換成是現在的楊閱呢?
自我拷問,往往得不到正確答案。他有點心不在焉,掰玩著楊閱的小拇指,軟得象一使勁就能掰斷,生命遠比意志要脆弱的多。
明天要記得打電話去派出所消案啊,這么略帶羞愧地想著,外面傳來了重重的關門聲。
楊興失力地閉上眼睛,花了很長時間才睜開看表,夜已過半。
墻上的掛鐘指針,面無無情地向前挪動著。看得太久,感覺心跳已經跟走針的頻率慢慢吻合了,他終于站了起來。
外面果然沒有人。家里靜悄悄的。
楊興把廚房的窗戶打開,點了根煙,孤獨感前所未有地默然襲來。活著,真累啊,不過是一分一秒殺時間地老,慢性中毒一般。
天快亮的時候,楊閱發起高燒,顯然是凍到了。楊興先物理降溫,眼看著沖過了40度壓不太住了,才給小孩塞了個退燒栓。
他自己也奇怪,怎么熬了通宵卻全無睡意,照顧病童依然精神抖擻。熬粥喂藥擦身換衣,直到快傍晚孩子體溫恢復正常,才關掉開關一樣疲倦襲來。其實本來是想給岳勝發個短信的,措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