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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時女皇賞了兩棟前朝亂臣的宅子給計家,其中最大的那一棟由母親做主給了計元,現(xiàn)下已然收拾齊整成了她常住的私宅。馬車拉著云珩一行人進了宅院,云珩辯駁不過,他知道那些迂腐的大道理從來都不是計家這位少將軍放在眼里的。他伸出手腕,隔著簾子讓宮里的醫(yī)官把脈,咬著唇沉默不語。
醫(yī)官耐心診治后,露出些許凝重的神色。她見一旁的小將軍面容擔憂,便知這簾子后的床榻上是計元極為重要的人。
“請世女借一步說話。”醫(yī)官拱手道。
“如何,他的身子可還能康復如初?”行至外間,計元問道。
“小郎君體內(nèi)余毒未清,以致體質(zhì)孱弱,不過吃些補品和藥湯,這毒倒也不必擔心,一個月便可祛除。只是……”醫(yī)官壓低了聲音,“郎君的腿怕是無法再站起來了。他經(jīng)脈盡斷,毒素又在體內(nèi)積壓多年,這腿……恕在下醫(yī)學粗淺,無法為世女分憂啊。”
饒是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結(jié)果,現(xiàn)下聽來也是一陣難言的心痛。計元拱手回禮道:“大人盡管開藥,請先將他體內(nèi)的毒素除了,再開些滋補的方子來補。至于這腿,煩忙大人多操勞些,如有解決之法,在下定然重謝。”
醫(yī)官點點頭,提筆開了幾劑方子后,就讓計元身邊的侍衛(wèi)跟著她的小藥童去抓藥。臨走前,計元使人送了厚禮,對面是個聰明人,再叁保證會緘默其口,這才放下心來。
回到內(nèi)宅,六兒還站在云珩身邊伺候。他是個機靈人,將莊子里說的那些信和字通通都帶來了,見計元回來,他便將包袱打開,裝作給云珩拿干凈衣物更換時,將那些紙放在桌上。看著那兩封已經(jīng)被磨得光滑的信,計元小心地拆開,其中一封掉出了些許的白梅花,已經(jīng)枯萎發(fā)干了,但信紙還帶著梅香。
計元想起,這是那年自己在邊關(guān)時親手種下的梅花,開了一兩朵她便急匆匆地摘下,將這件事寫在信里寄給云珩。信紙已經(jīng)有了輕微的折痕,邊角有些打卷,但收信的人打理得十分仔細,應(yīng)是時時都抻平齊整才有這樣保存完好的樣子。
她尋了半天,只見里面只有兩封自己送的信,柳眉一擰叫六兒過來問話。得知這些年云珩只收到過這兩封信,計元頓時明白了許多。“那我年年著人送來的禮物,你們也是一件都沒收到了?”計元的聲音冷了許多。
六兒茫然地擺擺手,說云府將兩人趕出來后就再也沒派人來看過,日常吃穿用度都是云珩的父親外出采藥擺攤和日常替人寫字作畫換得的。那些禮物,他們是連毛都沒見過一根。這話聽的人怒火中燒,但眼下也不是算賬的日子,要緊的還是云珩康復的身子。
計元壓下火,揮手讓他去看著煎藥,自己則拆開那些云珩寫了但從未寄出的信來看。淡黃的紙上是清雅端正的一筆好字,可內(nèi)容卻看了讓人難過。
有時他寫“我有悔,不該對你說出那些絕情的話,但你我云泥之別,珩愧不敢受。”
有時他又寫,“悉聞韃虜再犯,邊關(guān)吃緊,又逢大雪,珩心里不安,日夜寫了許多卷祈福的佛經(jīng)托人去廟里燒,盼你平安,大勝歸來。”
字字克制,可那些藏不住的心意還是會在字里行間里流露出來。計元拆了幾封便有些哽咽,匆匆將眼角的淚拭去。現(xiàn)下,幸好她沒讓云珩等上好些年,如今自己光耀回京,有的是權(quán)勢和手腕將他一家人都護住。
云珩伏在榻上,看著遠處在桌旁看信的女子,一時間驚惶不已,人躲在錦被里不敢出來。黑暗中,他撫摸著自己的那兩條殘腿,告誡自己休要再肖想計元,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世女,他不過是個側(cè)君所出的庶子,兩人隔得豈止是地位?
恰巧此時有女侍將熬好的藥送來,計元擺擺手讓她放在床頭的小桌旁,揮退眾人,自己親自將人捉出來喂藥。云珩的腦袋怯生生地從被子里露出來,見她含笑看著自己,又慢慢撐著墻坐起來。
“不必勞煩世女,我自己可以喝。”他伸手去接藥碗,但計元不肯放手,硬是吹溫了一勺后送到他唇邊。云珩乖乖吃了,再苦的藥此刻也是跟蜜似的甜。喝完了藥,計元順手拈了顆糖漬梅子,也像喂藥似的喂他吃了。
“你父親已經(jīng)安置在另一處院子了,醫(yī)官瞧過,沒什么大礙,我著人去照顧。你安心在這里住下,過幾日我另有打算。”
云珩含著顆梅子,貓兒渾圓似的眼睛看她,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一樣。許久后,他垂著頭又問道:“我母親那里,怕是……”
計元知道他擔心什么,于是鄭重地握住云珩的手正色道:“你別怕,我既已接你入了府,我就定會娶你做我的正君。”
“云珩,這幾年我想娶的只有你。”
正君……云珩的眼睛慢慢地瞪大了。
他便是做夢也沒想過計元會說要娶他做正君,可如今心上人當面許諾,這斗大的消息砸下來,教他好半天回不過神。
“我資質(zhì)粗陋,家世也比不上你,又……又是這副樣子,怎配做你的正君?”云珩著急地辯白著,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中,“做個……做個偏房,不不,做個小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