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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給我。”杭見從車上下來,自然地接過我手中沉重的拉桿箱,另一只手遞過來一份溫熱的早餐。
冬日的清晨霧氣蒙蒙,他的側臉輪廓分明,有著超出同齡人的沉穩。這一路上,他對我幾乎是無微不至的。那種照顧不僅僅是男朋友的體貼,更像是一種父兄般的、帶有保護欲的寵溺。
我很貪戀這種感覺。
到了云城機場,出口處人潮涌動。
“姐姐!”
一聲清脆的呼喊穿透人群。
我轉頭看向身邊的杭見,他微笑著對我點點頭,示意我去吧。我松開他的手,不顧形象地向那個身影跑去。
從小到大,我們只見過寥寥幾面。在父母感情惡化、那個家分崩離析之后,我更是一次都沒見過她。
她還是那樣瘦,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頭發扎成簡單的馬尾,像生命力頑強的小白楊。
“姐!”丫丫沖過來,狠狠地抱住了我。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雜著長途跋涉的汗水味。
安頓好宿舍后,杭見主動去幫我們跑腿拿資料和手冊,留給我們姐妹倆獨處的時間。
我拉著丫丫去了商場。她一直挽著我的手臂,像只快樂的小麻雀,嘴巴叭叭叭地講個不停。雖然我們每天都在手機上聊天,可真見了面,話依然多得說不完。
我給她買了很多衣服、零食,還有新的日用品。她一邊試衣服一邊偷偷看吊牌,看到價格時總是嚇得吐舌頭,想把衣服放回去。
“姐男朋友真好,長得帥,對姐也好,還幫咱們跑腿。”她穿著我給她買的新羽絨服,搖晃著我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替姐開心。”
逛累了,我們站在星巴克柜臺前。
那時星巴克對學生來說還是奢侈品,我點了一杯拿鐵給她。她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印著綠色人魚的紙杯,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還拿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
我心里卻有些發酸。
“以后想喝多少都可以的,姐姐有錢。”我拍拍她的手背。
丫丫卻搖了搖頭,嘗了一口后,皺著眉砸吧了一下嘴:“好苦……姐,我真的喝不慣這洋咖啡,還是白開水最好喝。”
她抬起頭,眼神認真又心疼:“姐,你也省著點花。以后對自己好點。我知道叔叔阿姨的事讓你不開心……但我長大了,我有手有腳。上了大學我會自己做兼職,我不想再用你的錢了。”
我沒說話,只是伸手揉亂了她的頭發,眼眶有些發熱。
那個冬令營為期三周。每天都在不斷地上課,學習新知識,我和丫丫坐在一起,杭見坐在我斜后方,我們三個人的學習小組很融洽,那是我學生時代最溫馨純凈的時刻,有妹妹愛著我,有杭見愛著我。
我甚至偷偷規劃好了未來,如果我們都在冬令營表現優異,拿到降分錄取,只要正常發揮,我們就都能進云城大學。
到時候,我要和杭見和丫丫永遠都不要分開。
可是
催眠里的畫面突然劇烈抖動起來,像老舊電視機失去了信號,原本溫馨的暖色調瞬間被冰冷的慘白取代。
“姐!”丫丫撕心裂肺地喊我,衣衫不整,絕望地向我伸出手。
“不……不要……”
我在沙發上不安地扭動,眉頭緊緊皺起。
畫面切斷了。
現實中的診療室里,我猛地驚醒,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
冷汗瞬間濕透了我的后背,心臟像要撞破胸膛跳出來。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想要抓住那只向我求救的手。
“初初!看著我!”
ala的聲音堅定、有力,像一道墻擋在了我和那個噩夢之間。
“那是記憶,那已經過去了。”
她沒有貿然觸碰我,而是用那雙沉靜的眼睛緊緊鎖住我渙散的瞳孔,語速平穩而具有穿透力:“看看你的周圍。你在診療室,你很安全。丫丫不在那里,你也不在那里。”
我死死抓著沙發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眼淚在這一刻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