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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臺山的夜星總是很明亮,扶瑾軒難得地做了個夢,夢見了十七歲的自己。
正是陽春三月,櫻花樹開了滿滿一指頭,染紅了夕陽下橙黃的天空。那人啟唇輕笑,仰身避招,手下劍光如霜,繞身側轉復迎面挑來。他出劍擋格,側身旋到那人身后,左手抽出腰間短劍,卻聽劍擊錚鏦,那人后退幾步反身回擊。他再一用力雙劍齊出,長劍迎風斬去,短劍反手霍霍向前送出。那人揚起嘴角,縱身跳起,倏忽之間身影與昏熹交融,流光溢彩,邊棱難辨。他忙撤身后退,凝神分辨,短劍回鞘,長劍直指對方下盤。誰知那人驚鴻一點,蹬足踢劍,借力向左飛去,正好攀上了櫻花樹。無數花瓣被搖碎于枝,如雪般隨風從那人背后飄去。那人對他笑道:“可看好了。”他立即回收劍勢,身形閃移,左手搭腕右手挺劍,正好與那落上櫻花的無念空中相制,抵住了來勢。清風驅壑,飄發雨櫻,夕陽的柔光折在兩把劍上,他正對著那人溫柔的眼神。
然后,夢醒神轉,芙蓉影碎,他在涼夜中坐起,腦子里浮出兩句殘詩:“不如不遇傾城色,此生再無入夢人。”
☆、賞夜
上
晚間往外走,果然是熱鬧非凡。街上車如流水,叫賣聲此起彼伏,少年少女華裝麗服,帶著面具,捧著焰火嘰嘰喳喳個不停。他買了幾十盞精巧的蓮燈,又在面具攤上駐足一會,挑了個鐘馗的面具,覆在臉上,大步往前走,不用頂著一張四十多歲老氣橫秋的臉,也不用像從前在人前那般自作清高,現今頗有幾分少年時意氣風發的感覺。
那次小師弟云冀也才十來歲,師姐還未出閣,一行人買了半天面具,身量又差不多,捏著嗓子說話,根本分辨不出誰是誰。他朝著眼前擠在一起的人頭,細細從縫隙里辨認特征,終于一把掀開了一張美人面具,喊道:“是不是師姐?”
“哈,猜錯了!”云冀抓回自己的面具,從師兄肩上跳下來,又踮起腳向蘇見歡臉上抓去,一個勁地喊道:“猜錯啦!猜錯啦!面具歸我。”
他有心戲弄,左躲右閃就是不讓小師弟摘下。
“云冀,不鬧了,姐姐這個面具同阿歡的是一樣的。姐姐的給你吧。”師姐把自己的鐘馗面具脫下來,遞到弟弟面前。
云冀卻“哼”了一聲:“胳膊肘朝外拐。爹爹還沒把你許給大師兄呢你就這樣為他著想,以后出了閣,南山派都被你搬空送給他了。”
眾位師兄弟哄笑起來,要不是臉上掛著面具,自己的臉怕是要紅過云湘的。
正走著,聽得身后隱隱傳來一聲呼喚:“阿歡。”
蘇見歡的血液和呼吸都要凝結了,那個聲音,如果不是幻覺,就一定是扶瑾軒。但他不敢停下,依然是信步往前走,裝作沒有聽到,鉆入流光溢彩的街道中。好在身后再沒有聲音。
他上船收了面具,撐蒿游湖,湖同滋河聯通,是可以直接渡過的。他這才想到,雖然自己容貌有異,口音也吃了薛老頭的藥變化了一些,但身形和姿勢沒法完全掩蓋,熟悉之人也可能認出來,既然認出卻沒有來追,想來剛才真的是幻聽了。
踏上小船,望向一湖蓮燈蕩漾的湖面,他也蹲下身來,從船沿折下一根干燥的木屑,用火石點了火,護著火光,將自己的蓮燈一只只點燃,投放入湖面中。凝望了一會兒,又撐著船篙緩緩離開原處。湖面上游船羅布,燈火明亮,卻也有一些船只沒有點燈。
他摸出懷中的面具想再戴上,卻突然有點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幻聽了——他曾給扶瑾軒買過這個面具的,而且是一屋子的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