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葇兮道:“郎中,前不久,外邊有人送了一只孔雀入府,后來孔雀死了,廚房便拿去燉了,吃起來口感粗糙,還不如雞肉。孔雀怎么說也是山珍海味,怎么味道反而不如雞肉?”
“在萬萬年之前,我們的老祖先也不知道哪個更好吃,于是,他們同時吃了孔雀肉和雞肉,發現雞肉的味道更勝一籌,于是祖先們開始馴養山雞,肉味差的山雞全部都被淘汰了,而肉味好的則被保留下來繼續繁殖,正所謂龍生龍,鳳生鳳,好吃的山雞,其后代大多也是美味的,然后他們又從中挑選肉味更好的山雞繼續馴養,萬萬年之后,你所吃到的肉便是老祖宗們當年給你選出來的最美味的肉。”
葇兮道:“原來如此,這么說來,如果當年老祖宗選擇馴養孔雀下蛋吃肉,那么今天的孔雀肉一定比雞肉更好吃?”
何樰道:“我想是這樣的,清漪聰慧過人,觸類旁通,舉一隅,反三隅。”
葇兮道:“人們圈養孔雀,更多只是為了欣賞孔雀的美貌,按郎中的說法,萬萬年前,人們發現孔雀比山雞好看,故而一代代挑選出更好看的孔雀進行圈養,到了今日,我們看到的孔雀,便是老祖宗們給我們選出來的最好看的鳥。”
何樰道:“的確如此!”
清漪道:“那只能說明造物主是公平的,物華而不實,物實而不華。”
葇兮問道:“那會不會出現既好看、又美味的?”
何樰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總有些個例不遵循自然規律。雖然有這個可能,但肯定非常罕見。”
“為什么很罕見呢?”
“正如你所說,造物主是公平的,或者說,如果把精力投入在美貌上,那么就沒有多余的精力投入到美味上。”
葇兮道過謝,抬頭發現郎中正盯著清漪,清漪則興致欠佳地聽著,一點也沒有插話的樣子。
郎中笑問清漪道:“清娘,我說的這些,你認為可有道理?”
葇兮心想,郎中待清漪果真有些不同,明明自己與他談得更為投機,清漪愛答不理的樣子,可郎中卻主動用熱臉貼冷屁股。
清漪懶懶地回道:“郎中說的,自然是有道理的,不然怎么唬住葇兮這等才女!”言辭之間,頗有些促狹之意。
“你覺得哪里不對,大可提出來。”
清漪看了看四周,見并無人來,便面露狡黠,“那日初次謀面,郎中便答應幫我重審家翁舊案,我心里十分感激。然而,我與云府遺孤同住多年,她為了弄清楚家人的死因,翻遍醫書之余,每日所吃的食物,都是那日宴會的菜式。你既然說蠶豆病是遺傳病,為何云家二娘吃了這么多年的蠶豆,毫發無損?”
“蠶豆病的確有父傳子子傳孫的現象,然而不是絕對能傳下去。比如,父母都是雙眼皮,生下來的孩子多為雙眼皮,但也會有單眼皮的孩子。反過來,父母若是單眼皮,那么孩子就不太可能是雙眼皮。因此,雙眼皮也是可傳下去的特征,但是并非完全能傳下去。再比如說,消渴癥常見于暴飲暴食的朱門大戶,但還有一部分食不果腹的窮人也會患消渴癥,且這些人的后代當中,也有一部分人會患上消渴癥,由此可見,遺傳病也未必能盡數遺傳。人的身體還隱藏著很多奧秘,目前所流傳下來的醫術,不過是管中窺豹,一知半解,還有很多未知之謎等著我們去探索。”
單雙眼皮?清漪可沒這樣好的觀察力,至于消渴癥,這種疑難雜癥的患者還真沒見過幾個,她問向葇兮,“是這樣嗎?”
“消渴癥不知道,但是眼皮的說法的確如郎中所說。”
清漪沉思片刻,躬身行禮道:“是我的錯,我誤會郎中了。”
“你生性直爽,不懂就問,是個難得的好孩子。”
第13章 永州土產
這日清早,清漪來到佩蘭院,將院子里里外外打掃了一個遍。院子里的犄角旮旯里常年積滿了灰塵,難以被清除,被清漪仔仔細細地擦干凈了。巧樟怎么都勸阻不住。
“清娘,這些臟活,何必親自動手呢?”
“雁翁回來了,我心里高興,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好,就想著打掃下院子,讓他們住得干凈些,你看,我清掃初來好多灰塵。”說罷,揚了揚手中的白抹布。自從驚寒讓清漪跟譚氏和羅氏多加親近之后,清漪便屢獻殷勤于佩蘭院和頤年苑。
巧荇路過見了,用手摸了摸窗欄,“清娘,你屬狗嗎?”
清漪在心里算了一下,屬狗的話,今年就是十二周歲,可自己今年幾歲呢?如果回答說不知道,不免又被笑話一番。想到葇兮今年十一歲,與自己身量相當,于是朝巧荇笑道,“不,我屬羊。”
“我見這院子被你這么一打掃,跟狗舔過似的,還以為你屬狗!”
“多謝夸獎。”清漪伸手用袖子擦了擦汗。
巧荇冷哼了一聲,覺得無趣,正欲走開,不料卻被譚氏叫住。“跟誰學的規矩,這般沒大沒小,目無尊卑,這個月的月錢你就別要了,收拾一下滾出府去!”
巧樟奪了清漪手中的抹布,“清娘,難為你一片孝心了,快些回去梳洗一番,該去給老太太請安了。”
眾人來到頤年苑,老太太仍然給足了清漪臉色。
“娘,這次三郎平安歸來,多虧了清漪向何郎中求助。”譚氏縱然覺得清漪有諸多不是,但也不能因此無視清漪的功勞。”
“我就沒見過這么傻的孩子,在生人面前開這么大的口,白白丟了我們雁府的臉面。”
“祖母,何郎中既然答應幫忙,又怎會記著清漪的失禮之處?爹爹人回來了,可比面子重要!”自從清漪出現了,不僅解了驚寒多年的郁結,還讓父親沉冤得雪,而且,還從此跟門生遍布的楚國舊相攀上了關系,在驚寒的心目中,清漪如一顆福星。
這次翻案,雁州府尹批了一千兩銀子給雁府作為補償,譚氏提議將這些銀子盡數記在清漪名下。雁府不缺這些錢,羅老太太也就沒有反對。
經此事后,譚氏對清漪的態度轉變了一些。這個孩子既然是自己兒子喜歡的,將來定是要與自己朝夕相對,既然如此,何不多加教導。看得出來,她飽讀詩書,腦袋定然也不會太笨。本想讓她與伶牙俐齒的笑敏多相處一下,不過這孩子卻不太喜歡去找笑敏,反而三番四次去找葇兮談詩論道,看來文靜的人多半也喜歡與同樣文靜的人相處。葇兮雖也是個聰明的孩子,身上多多少少有些貧民的劣根性,自己與她非親非故的,不宜多加教導,只管好吃好喝地待著,也不負當年她姨母對驚寒的恩情。對了,大嫂家的祁綠也是個知書達理的孩子,人也喜靜,想來會與清漪投緣,她比葇兮和清漪要大上兩歲,讓清漪多與她親近,也好跟著學點為人處世的道理。
譚氏領著清漪來到大嫂陽氏居住的芷蘭院,陽氏的侄子陽桓和侄孫女陽琇瑩也在。
陽桓約莫二十八九歲,生得面龐白凈,儼然一副俊俏書生的模樣。他是個飽讀詩書的秀才,在州衙里任文職。他上次見過清漪,見她小小年紀,下筆卻有名家的風范,于是與她相談甚久。她對某些詩詞的見解,甚至超過了自己,他曾對譚氏道,這個女孩將來定是個了不起的。
“小清漪,雁家的女狀元,我們又見面了。”
清漪正愁眼前這兩個陌生的面孔怎么稱呼,忽聽見那男子喚自己小狀元,已然想起上次與他探討詩詞的場景,于是上前盈盈一禮,“陽三叔萬福。”
譚氏和陽氏臉色俱是一變,十歲出頭的陽琇瑩秀眉一挑,上前翻了個白眼,也行了一禮,朗聲道:“見過二嬸子!”
清漪再怎么和驚寒兩廂情悅,到底是還沒過門的,怎么能叫人家二嬸子。陽氏心想,這個侄孫女也太記仇了。
這下輪到清漪臉色大變了,原來自己竟然叫錯了輩分,當下正想著怎么圓回來,陽桓已經岔過去了,“聞得雁三叔從潭州回來,小侄正要前去拜訪。聽說這次多虧了清漪,這個妹妹真是了不起的人物。”
“令侄有心了,我先在此謝過。這次寒哥途徑永州,帶回來不少土產,我正要請大嫂和侄女去嘗嘗,好侄子,也給嬸嬸個面子,過去我那吃個飯。”
眾人來到膳廳。
飯間,陽桓問道:“雁乙兄,此去你在永州逗留了一日,可都有什么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