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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自思忖，這樣的性格，或許能悄然帶動池素，為她過于規(guī)整的世界注入些鮮活的律動。

但她怕提前告訴對方后，對方因為厭煩而對辛自安的評價有失偏頗。

“唉，媽媽很喜歡那孩子，很機靈。”

她家這兩個女兒簡直是兩個極端，池素是個悶葫蘆，從小到大乖巧安靜，朋友都沒幾個，更不要說戀愛，而池其羽就是個花鸚鵡，就愛漂亮。

妹妹高中戀愛，池泱也是知道的，因為肯定不可能真讓池素一個人去照顧池其

羽，所以班主任有什么大的事情也會和她通電話。

“還行吧。”

不過平心而論，池素確實不討厭對方，她也不好干脆地拒絕母親的好意，而且她知道，母親肯答應(yīng)估計十分的滿意得有九分了。

“不喜歡就不喜歡，可以和媽媽說，不用勉強自己。”

池泱側(cè)過臉，細(xì)紋在窗外偶爾掠過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小辛那孩子性格開朗活潑，就算不愿意往深了處，只是做個普通朋友，讓她帶著你多出去走走、玩玩，也是好的。”

這話說得熨帖又周全，既給了退路，又指明了方向，將母親的關(guān)切與期待編織得不留一絲強迫的痕跡。

池素聽在耳中，心中泛起無奈。

母親已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將選擇權(quán)看似完全交還給她，再推拒，便顯得過分，也辜負(fù)了這份小心翼翼維護(hù)她感受的體貼。

她輕輕吸口氣，像是屈服，又像是認(rèn)命。

“嗯。”

她最終應(yīng)道，聲音依舊平穩(wěn)，卻比方才多了幾不可察的軟化，

“我知道了，會……多相處看看的。”

兩人推開家門，暖黃的玄關(guān)感應(yīng)燈應(yīng)聲亮起，她們還在聊這件事，不知不覺就聊到池其羽。

“妹妹那個對象你有沒有見過啊？”

“沒有……”

池素有點愕然母親居然知道小羽戀愛，她對于妹妹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都是瞞報的。

“那孩子也不錯，就是家境不太好。”

“小羽和媽媽說了？”

池素難以理解，妹妹幾乎從來不向她提及自己周圍的生活。

“當(dāng)然，她沒和你說嗎？”

池泱啞然失笑。

她放心兩個孩子的另外個原因也是池其羽懂事，芝麻大點小事都要給她匯報，還喜歡打池素的小報告，說什么姐姐今天又對她發(fā)脾氣，又不吃飯。

所以甚至于比起妹妹，她更擔(dān)心總是把事情藏在心里的姐姐。

“那丫頭，叁天兩頭就要給我打電話，抱怨這個抱怨那個，還要錢買新衣服。”

池泱嘴上這么說，卻樂見被女兒需要，笑瞇瞇的。

池素卻呆住，妹妹從來沒和自己說過這些，尖銳的失重感傳來，不是憤怒，更像是種被排除在外的惘然。

她以為這個家里只有自己和妹妹，原來對方和母親的聯(lián)系遠(yuǎn)比她想象的緊密許多。

她曾以為自己是離妹妹最近的那堵墻，分擔(dān)著來自母親方向的壓力，也理所當(dāng)然地以為，妹妹那些成長的褶皺與甜蜜的煩惱，本該在她的目光下舒展或收藏。

她與妹妹共同生活的這個家，這個她以為由“我們”對抗“外界”的隱秘同盟，原來內(nèi)部還有著更親昵、更松弛的通道，而她竟從未被授予通行證。

那些本該流向她的傾訴——關(guān)于戀愛的心動與不安，關(guān)于日常的細(xì)微波瀾——都悄無聲息地改道，匯入母親那里。

世界的風(fēng)，當(dāng)真從她身體里穿堂而過。

她感到自己像個徒有其表的容器，內(nèi)里空蕩，只留下呼嘯的、冰涼的回路。

原來她所以為的緊密聯(lián)結(jié)，或許只是一廂情愿的錯覺；原來她努力扮演的“姐姐”角色，在妹妹真實的生活劇本里，可能只是個略顯嚴(yán)肅、不夠稱職的配角。

那點猝不及防的委屈，像細(xì)小的砂礫哽在喉嚨，讓池素有些不自在。她不便在母親面前流露分毫，只得側(cè)過臉抿緊唇瓣，將一切情緒收斂成片克制的平靜。。

“小羽呢？還沒回來？——小羽——”

“媽——”

樓上傳來少女清越的呼喊，二樓探出來個欣悅的腦袋，池其羽噠噠地跑到樓下。

一看見兩人就叉腰耀武揚威起來，

“你們怎么偷偷出去吃飯不喊我？”

“那也要找的到你人吧？媽媽每次回來阿姨就說‘小羽出去了’，怎么每次都把姐姐一個人丟在家里？”

池泱抱著撲過來的小女兒轉(zhuǎn)個圈。

池其羽打眼就看見姐姐的小表情，又咋了。

怎么吃個飯又吃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