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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穿透鋁合金窗框,將室內(nèi)割裂成明暗交織,那光芒潑在池素瘦削的脊背上,不像暖暉,像層危險的釉。
池素完全變了樣子。
蒼白如紙的皮膚從臉頰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漫上潮紅,像是皮下毛細血管集體爆裂,一路蔓延,連耳朵尖都燒得通紅。
她慣常冷靜漂亮的臉龐被種近乎猙獰的神態(tài)侵占,下顎線繃成僵硬的石塊,眼瞼下肌肉細微地抽搐著,牙關(guān)緊咬,發(fā)出極輕微的“咯咯”聲。
只有遠處學生的喧囂,襯得這室沉默更為駭人。
“池素……”
寧均禾的呼喚輕得像聲氣音,怯怯地擦過空間。
對方才如夢初醒,肩胛骨驟然一縮,她倏地抬起頭,黑色的發(fā)絲隨著動作從頰邊滑落,重新覆上額角與眉眼,像道匆忙垂下的帷幕。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沉默地彎下腰,動作有些僵滯,卻帶著種奇異的專注。
另外兩人仍僵在原地,目光殘留著震驚的余顫,看著她將那片狼藉,連同那驚喜的怒意,一并收斂干凈。
門落后,三人才面面相覷。
“池素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
“……”
其中一個人欲言又止。
寧均禾到底是捕捉她眼神的閃爍,追問道,
“你知道她怎么了?”
“你們都沒有聽人講嗎?”
被追問的舍友尷尬地擠眼,將身體彎成個分享秘密的弧度,悄咪咪地說,
“他們說池素很裝——”
寧均禾聽完后啞然失笑。充滿了荒謬的無奈。
“這是誰造謠的?她每個星期回去是去帶她妹妹,什么去看男朋友。”
“啊?那我就不清楚了……”
舍友臉上閃過猝不及防的窘迫,急忙和自己撇清關(guān)系。
“我上次打麻將聽別的班的女生說的。”
長得漂亮不是壞事,但長得漂亮又太傲可就會得罪人了。
再加上,池素本身因為需要來回跑的緣故,她也不怎么有時間和別人打交道。
司機接到電話時,聽筒里傳來的航班信息與池素冰凌般的簡短指令讓她微愕——這個時間點,大小姐本不該出現(xiàn)在機場。
但她立刻應(yīng)聲,將車駛?cè)肽荷珴u濃的車流。
機場高速兩側(cè)的霓虹開始流淌成模糊的光帶。
透過后視鏡,她照常地悄然觀察。
池素靠在后座,側(cè)臉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不是疲憊,而是種被強行壓抑因而更加灼人的慍怒,司機不由得握緊了方向盤,掌心沁出薄汗。
她心里明鏡似的:八成是池其羽小姐又闖禍了。除了那位小祖宗,世上沒人有本事讓一貫沉靜溫和的大小姐露出這副神色。
她識趣地保持沉默,連鼻子都在放輕吐氣。
記憶里池素教訓妹妹的場面驟然浮現(xiàn)——那時池總就立在廊下,面色平靜無波,對周圍所有人心照不宣地下了禁令。
“誰也不許勸。”
她自己甚至也從不插手。
司機連拉車門的動作都小心翼翼。
池素上樓,地毯吸收了足音以至于悄無聲息。
她深吸口氣,她太了解妹妹,每次道歉和哭泣從來不是覺得自己錯了,而是有恃無恐的故技重施。
乖戾、驕縱。
還不夠嗎?池素怨恨地詰問,姐姐給你的愛還不夠嗎?
你還要姐姐怎么樣?非要抽干最后一分骨髓、碾碎最后一點自我,才肯饜足嗎?
她甚至有些絕望的痛苦,打不得、罵不得,只要對上妹妹那雙蓄著水光、黑曜石般的眼睛,只要里面流過半分的憂郁,池素就恨不得把肋骨敲斷,剖開胸膛,把心挖出來給她。
如果這樣能向妹妹證明她愛她。
戒尺帶著急促的風聲落下,“啪”地一聲脆響,精準地印在那只攤開的、纖薄的手掌上。
幾乎是立刻,刺目的紅痕便從皮膚底層竄起來,迅速腫脹、發(fā)亮,像道突兀的烙印。
池素握著戒尺的指節(jié)發(fā)白,腕骨在震顫,她繃緊注意力——只要妹妹吃痛,哪怕只是指尖向后蜷縮一下, 她就能立刻順著臺階,結(jié)束這次的教訓。
可是沒有。
那只手固執(zhí)地攤開著,掌心通紅,帶著近乎挑釁的忍耐。
池素又急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