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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很暗,到處垂著紅色的紗,這是像是干涸的血一般的顏色,就這么積在屋子里,遮蔽了本就不多的漏進屋子里的日光。
隱隱約約里,他似乎可以從紅紗后瞥見一長身而跪的女子的身影,一點紅燭的光幽幽閃爍著,與銅鏡里的復影遙遙相對。
蘇央拱手見禮:“家主。”
女子微微動作,像是偏過頭來。
她直起身子來,伸出手撐在鏡臺上,寬大的廣袖便落了下來,遮住蒼白手臂上的道道傷痕,她緩緩地站了起來。
質地華麗深沉的深藍色衣衫拖過紅色地氈上的斑斑血跡,很快一只手便從紅紗里伸了出來。
這是一只蒼白的,毫無血色的手,指尖處幾近透明,她慢慢地拂開了著這深紅的紗簾,露出那張美到艷麗的面容,微微上挑的鳳眸,里面凝著一
雙黑暗深邃的眼珠,幽幽地倒映著蘇央的臉容。
這是裴家新任家主。
裴明繪。
蘇央定定地看著裴明繪,看著她愈發邪氣的面容,便知道她絕對沾上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家……家主。”
蘇央欲言又止,瞳眸忍不住顫動,像是波瀾不息的湖泊。
“來了?”
裴明繪不動聲色地微笑起來,將那些異常都掩飾在微笑之下。
“我早就盼著裴宣之來了,今他一來,只要拜了祖宗,易了族支,裴氏正統也算是有了著落了。”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眉宇間一絲若隱若現的憂愁也徹底消散了:“我也算是對裴氏祖宗,有了交代。”
“……”
蘇央沉默地看著面前面前姣美體態修雅的女子,內心卻是言不盡說不完的悲哀與忿然。
昔日那個溫柔的小姐哪里去了,她怎么就便成這幅模樣了呢。
過了許久,他感覺自己面部的肌肉都僵硬了,扯了扯嘴角:“家主,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
裴明繪蹙起娥眉,往前走了幾步,與蘇央擦肩而過,她微微偏過頭來,“你的意思我明白,也很有道理,但是于我來說,不當講,也不可講。”
言罷,裴明繪便離開了,只留下蘇央獨自一人站立在原地。
他都知道,在如此的血海深仇面前,她自然不能再是那個躲在他人羽翼之上的那個不諳人世殘酷的女子了。
已故裴家家主留給裴明繪,足夠她在河東謀生獨立,但是若是僅僅憑借這些,卻是遠遠不能復仇的。
如今裴明繪能在長安立足,正是裴瑛昔日好友門生相助,若非如此,她怕是在裴瑛死后第一年就被趕出長安了。
而在裴瑛死后的第一年,裴明繪過得很艱辛,也很痛苦。
不只裴瑛身死所帶來的不可彌合的傷口,更有在失去裴瑛壓制后廟堂驟然掀起的波瀾,她大抵也不善此此道,故有孤立無援般的孤獨與無助,可是傷痛所帶給人卻不只有痛苦,卻讓裴明繪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便頻繁地周游在名利場上,看似游歷官場之外,卻是步步都朝著官場走,那些不成文的貴族準則與官場交易,她業已明白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