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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樂天撿起面具,進殿跽坐在天子對面,“陛下在宮中,怕是沒有聽到這些日子外頭盛傳的話!”
“外頭傳什么?”
“外頭……”常樂天娓娓道來。
外頭太陽就要滾去西邊,薛壑出城重新買了豆腐腦,風干花,返回的時候,宮門已經下鑰。他看著手中物什,心道,“不是太久,不是太近,但也需時日,也能親近,或許自己該做些旁的事。”
這日常樂天沒有出宮,被天子攔下抵足而眠。
“薛大人成日同您在一起,兩耳不聞窗外事,自然不覺有甚。但他是個人啊,動心起念后,便逃不開悲喜憂愁。”
“何論,如今外頭說什么的都有。”
“臣假設,假設您只是普通女郎,他也是尋常兒郎,你們自小的姻緣,兩廂有情,但他在娶您之前,先納了青梅做妾。就算他是事出有因,就算他提前支會過于您,您就真的能無動于衷嗎?不氣不鬧嗎?”
江瞻云仰躺在榻,看著帳頂的并蹄蓮,十指攪動,“……朕晚間不是傳話給坐寐門的守衛,不攔他了嗎,他又沒來!”
“陛下,坐寐門開著,北宮門關了呀。”
江瞻云猛地停下了攪動的手指,咽下“啊”字,咬住了唇瓣,心道,“那就等明日,要是明日買來了城西的豆腐腦,且原諒他。”
然翌日,薛壑沒來。
第三日,也沒來。
第四日,十月十五朝會,朝會后宣室殿論政,之后御史臺上值,日落時北宮門下值……
月圓月缺,江瞻云都沒等到薛壑重入椒房殿,便也懶得尋他,倒不是因為賭氣,實乃當下有更重要的事。
十月廿五,溫頤領軍回京。
城郊親迎,大營犒軍,江瞻云忙得腳不沾地。
諸事結束后,宗正再上呈卷宗,乃冊封側君的事宜。
江瞻云看了半晌,將書簡丟在一旁,臨窗看即將入冬的天際,沒有落雪的征兆,風烈日高,天清氣爽,實在太適合冬狩。
“通知鴻臚寺,開上林苑,朕在昆明池設宴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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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
上林苑冬狩、于昆明池設宴冊封側君的消息傳出來, 朝野各方反應不一。
鴻臚寺掌酒宴膳食,無論主上在何處宴飲,都可及時操辦;少府掌天子私事、宗正主皇族各項內務, 多來都在未央宮內理事, 如今移到上林苑, 自該多上一份心;當下較為緊張的是期門仆射, 其總管狩獵事宜。此次乃天子登基后首次舉行狩獵, 且當年又是在此遇刺,故而期門仆射在得了旨意后,可謂殫精竭慮, 從狩獵路線、所放獵物、安全布控、參獵人員、馬匹、弓箭……事無巨細,樣樣把關。
短短數日,須發大把地掉。
這日不知是自個開竅, 還是得了高人指點,向御史府奉了帖子,來此拜見。
御史大夫如常接見他, 委實比他要鎮定許多。只道是盡己職能、恪盡職守便可, 其他無需多慮, 如此一盞茶的功夫送他出府。
十一月仲冬時節, 期門仆射在御史府外擦了把額上薄汗。回想御史大夫反應,實在平靜得近乎淡漠。
同在長安, 期門仆射自然聞得前兩月的滿城風聲。
所以這是同天子賭氣不予理會, 隨之任之, 還是確乃自己部署得當,他無處挑錯?
期門仆射看著手中這副想要讓御史大夫稍稍費心修改的部署卷宗,正躊躇間,府中出來一人, 乃其護衛首領唐飛。
“我家大人讓卑職給林大人再帶一句話,那日他也會在的。”
期門仆射愣了瞬,反應過來。當年那場刺殺,從外圍到內場的防衛,并無太大問題,唯一的關鍵處是御史大夫不在。
此番冬狩,他定然隨侍帝側,自然可保萬一。
至此一顆心算是放下一半,拱手道,“請轉告薛大人,卑職一定盡心竭力,護吾皇無虞。”
薛壑在書房。
桌案上放著一張游龍弓,乃紫檀木所致,比鐵硬,似棉花輕,以鹿腱裹木,蠶絲作弦,是一張二石力之弓。
薛壑十三歲在益州邊地退敵、十五歲在上林苑首次比試、后來陪在她身邊每一次狩獵用的都是這張弓。
唯一一次需要弓而不曾帶它走,是在承華三十三年的三月十八,他新婚那日。彼時,父親從益州過來,他心中歡喜,讓父親給他修整弓弦,如此在父親處放了許久,不曾帶上戰場。
據說他出征不久,父親就已經修好,還另外制了兩副弦,一并送到了明光殿儲君手里。可惜人與弓未在一處,人去弓藏,命運折轉。
它孤零零被掛明光殿高墻上,看人世變幻。
數日前,冬狩詔書下達翌日,君臣在宣室殿論政。散會離殿,江瞻云派人追上他,沒說什么話,只讓送還了這張弓。
薛壑不知她的意思,是要他好好表現,還是好好保護她。
他記得這次冬狩的路線,以昆明池為核心,往東南為徑各三里,范圍非常小,所涵地帶即無高山
,也無茂林,盡是草地平原,布著圍網。可是說根本無法狩獵,再者她已經開不了弓,也就無法參與狩獵,潛在的危險便也小了許多。
所護之處就剩了昆明池。
所以,期門仆射純屬杯弓蛇影,操心太甚。
但薛壑能理解他的擔憂,就好比自己,明明比他還清楚冬狩情形,但還是將弓試了又試,擦了又擦,這會又開始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