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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來得及收拾干凈。
是他們誤會了。
夕陽斂起最后一道光,料峭晚風吹人緊。
少年立在亭中,摸過案上塵灰,接來親衛遞上的火折子,借一點微弱燈光西望長安城。
“哎,我就說這時辰踩得太緊,還不如歇在扶風郡,明日定定心心過來!溫尚書都說無礙的。”
“莫說這話了,想想眼下如何是好?”
“距離城中閉門宵禁還有小半個時辰。此去宣平門十三里,要不我們直接進城??祚R加鞭當還來得及!”
“或者我們往回走,方才來時瞧見了,城郊處有客棧,先將就一晚。正好也可以等上車駕,左右溫尚書還在后頭!”
親衛們抑著怒意,低聲討論,商量出兩個相對穩妥個法子。
文書所言皇太女親迎。
君恩深重、君臣情意交好,自是儲君提前來此等候,此為第一等;但若只是循禮而情意平平,倒也不是非要儲君先來,畢竟君貴臣輕,尋常都是派一位一千石左右的官員來此等候,待人到后,再傳訊儲君,如此一同入城,此為第二等;還有末等,便是官員代君迎接。
如今這幅局面,皇太女簡直將益州顏面踩在腳底。
“太女年少,前些日子又代帝出行,許是玉體嬌弱染恙,誤了此行也是有的?!毖υ士粗饾u落下的夜幕,心道所幸四下無人,尚能將此事包住,稟著盡力維護天家和益州的關系道,“十三郎,兩個去處你怎么看?”
少年手中火光已滅,身形隱在夜色中,看不清他面容神色。
只有風過,拂起他塵土斑駁的披風邊沿,涌動如潮。
“等?!卑肷?,他吐出一個冰冷的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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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等,便等到城中三通鼓、月上柳梢頭。
“罷了,這會城門徹底關了,我們去客棧?!辫椎劳に南曼c了火把采光,薛允拍了拍少年臂膀,“聽話?!?
少年僵立不動身。
“十三郎!”
薛允有些生氣,歸根結底氣的也不是自家孩子。
但臣下同君上置氣,能得幾時好?
他長嘆了一聲,正欲開口勸慰,忽聞一陣馬蹄從西邊官道疾奔而來。
諸人拾階入亭,舉目眺望。
一眼便識出共二十五騎,除卻中間一人外個個手擎火把。三人開道,剩余分作左中右三路護衛,正往枳道亭趕來。
近了,方看清兵著玄甲衣,足踏羊皮靴;馬披玄甲鞍,四蹄套鐵掌。玄甲羊皮,人馬同袍,乃禁軍中的三千衛。
為首一人打馬上前,示東宮令,亮明身份。
“來者可是益州侯之子,薛御史?”言語間,左右兩騎已經迅速占據他的位置擋護身后之人。
“是臣,益州薛壑?!鄙倌炅⒃谕ぶ?,示意薛允奉上文書。
待驗過,首領歸還文書,退馬讓道;后兩騎左右分開,讓出主位。
中間有馬黃金鞍,馬上人身姿挺拔,背脊筆直,只是在一眾跨坐高頭大馬的禁衛軍中尤顯身形瘦小,一截投在地上的影子狹長如線。
人馬從中路緩緩出,地上黑影隨動,四下里禁軍靜聲避開,不敢踩踏影子半分;又緊緊護守,控著邊緣界限。
“薛壑?”一個少女的聲音在夜空響起。
夜風拂面,吹動她云紋玄金的緞面披風,玄色與夜色融在一起,襯得金絲繡線泛出淡淡一層冷光。少女披袍遮面,風帽壓得極低,僅露出一雙鳳目,亮可懾人。
“臣薛壑,拜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歲歲?!?
少年從亭中出,領諸人行跪拜大禮。
“不必多禮,起來?!苯霸葡埋R扶人,從披風中伸出一只雪白的手。
“謝殿下?!本咛摲鲋Y,薛壑自然不會搭上,只從命起身。
“……夜深天寒,入城吧。”似話燙嘴,女郎少了兩分先前的威壓,說得飛快,長眉挑過,“北闕甲第的府邸已經備好?!?
她矮少年半個頭,但天家公主的眼睛長在頭頂,儲君的頭更不可能低下。說話間已經重回馬背,匆匆返身回城。
只將方才的首領留給薛壑引路。
薛壑跪送,片刻后起身上馬。
初見,他根本沒看清少女模樣,只有后來縈繞一夜的那一揚眉,那一襲從他身前飄過、在風中涌動的披風,和湮滅在夜色中的傲慢身影。
誤了時辰,半句解釋也沒有。不僅沒有,還極盡敷衍。
北闕甲第的府邸里,膳食蔫吧軟爛,入口便知約莫是從哪處宮殿臨時分撥而來、回爐翻熱的;席案面上蹭亮沒有落灰,卻是殘留的水漬未干;寢殿床榻陰冷,地龍在后半夜才開始生熱……但凡這晚薛壑睡著了,或許都不可能有后頭事。
但年少,最是驕傲受不得委屈時。
輾轉反側,屋中博望爐中“蓽撥”一聲脆響,未曾調和的
香料彌漫出極其濃烈的芳香,嗆人口鼻,刺激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