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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受閱的兵士執兵器乘坐艨艟而來,船身自然下沉。
但二百五十位兵士連人帶衣加之兵戈的輜重,即便是最大量,下沉水位線也該在船身第二道綠線起伏,可如今卻遠超綠線往上的藍線,幾欲達到最高處的紅線。這個差距實在過大,唯一的解釋是兵士手中兵器的分量超重了。
大魏立世百年,之所以能夠在開國不久便統一東齊,南燕,收復東南十余小國,其中武器的革新功不可沒。
也就是精鋼塢的使用。
精鋼塢制作的武器分量極輕,乃尋常鋼鐵所煅制刀劍的十中之三。運用于戰場,尤其是水戰,可讓船只更輕便,也可讓兵士多攜兵刃。
如今卻是兵器分量過重!
“煅造兵器的考工令處,孤去歲已派三千衛調查,上月有了結果,配方安好,人員清白。”
諸人聞此,又是一驚。
所以這樣分析下來,只有一種可能,問題不再朝中,乃在邊地。青州軍中,將領倒賣精鋼塢兵器,然后鍛造出劣質武器以自用,余費自貪。
將無戰心,兵無利刃,可不就不堪一擊嗎?竟連區區高句麗都抵擋不住,三月里青州城被突襲至兵敗求援的戰報傳回京畿,令人乍舌。
而今日光景,青州軍定是將全部的精鋼塢兵器都倒賣干凈了,以至于入京受閱的兵甲,只能握尋常武器,連門面都裝不了。概因是那處將領知天子沉疴已久,太女又是嬌縱女郎,閱兵只是走個過場,大意了。
五位臣子眼風掃過,半為邊將慍怒半為太女欣慰。
少頃,太尉穆遼開口,“那殿下接下來有何打算?可是要派人將青州將領押解回京?”
“茲事體大,殿下還是先同陛下商議的好,這些人里有不少是同陛下一起征戰過的,其中大部分是武安侯的部下,這一旦動起來……”光祿勛許蕤開口道。
“臣附議。”大司農封珩頷首道,“雖說去歲陛下已經將大半軍政大事都交由殿下處理,但畢竟此事牽涉甚廣,殿下三思。”
剩下御使大夫申屠臨默了片刻后亦點頭稱是。
“父皇休養中,不宜叨擾。”江瞻云攏了小檀扇,扇尖有意無意地蹭過耳鬢,“兩日前,廬江長公主已經奉命上路,將青州軍八百石及其以上將領,秘密帶回長安。今日之舉,一來為驗證青州軍中貪污一事,二來是孤給諸位的答卷。”
“諸位滿意否?”
大魏是個很特殊的皇朝,百余年間歷經四代帝王,出過兩任女帝。
實乃開國太祖膝下二子皆幼年而薨,不得已立長女為儲君,便是后來開創“景璧之治”的文烈女帝。文烈女帝少時走失流浪,致體弱多病壽數難永,獨子被害后,未再生育。而是建立育嬰堂,收養棄嬰,拋棄血脈傳承,從中擇體質康健者悉心培養,如此有了第三代靖明女帝。故而自靖明女帝起,后人實非江氏血脈,此乃皇室密辛,只為大魏歷代帝王所知。
靖明女帝在君母安排下擇益州薛氏子為皇夫,后育有一雙兒女。皇朝歷經兩任女帝,已是女相女將立于朝野,朝中女官將近半數。若是能再延續一二代,女子地位或可發生根本性的變化。靖明女帝原本亦是立長女為儲,乃隆麒皇太女。
許是彼時國業昌盛,朝中安定,隆麒皇太女驕而失穩,心為情困,毀婚于世代聯姻的薛氏,竟與匈奴質子相戀,更應諾以“天下聘”,共享江山。如此舉止論調傳遍朝野,引臣民激憤,靖明女帝親斬其于未央宮前殿,以平眾怒。彼時女帝以至中年,后嗣難育,亦非所有人都能有文烈女帝之格局,養他人為子傳做繼承人。于是皇位傳給了幼子,便是當今天子承華帝。
承華帝前半生可謂功在社稷,因長姐隆麒之故,謹遵母訓十數年如一日,視匈奴為死敵,四征匈奴,終于在承華十八年,驅匈奴以祁連山以西,拓寬了疆域,平定北地邊防。
功成之后,揚名四海的天子開始狂妄起來,行事多獨裁,少納諫。然相比這些,其中承華廿年廢出長達五十余年的女官制度乃其做得最出格的一樁事,卻為群臣擁護。畢竟即便皇朝出了兩任女帝,到底更長久的千百年都是男主天下。
定國改制,功業有成,于承華帝本該是榮耀又自滿的一生。卻不想廢官改制后的翌年,太子狩獵墜馬而亡,同年冬剛及冠的陰平王染風寒不治離世,轉年十五歲的豫章王染天花而薨。至此,承華帝膝下六子一女,三子死于戰場,三子接連薨逝,唯剩公主江瞻云。即便如此,他也未想將江山交給她。又一年,徐貴妃臨盆,一尸兩命。已過天命的承華帝終于害怕,疑是自己廢棄女官制,惹怒君母,愧對先祖,方被懲罰至此。遂力排眾議,立年僅十歲的公主江瞻云為儲君,八年來悉心教養。
只是如此權柄重落女子手中,朝臣多有不甘,承華帝方擇了以溫松為首的五位股肱之臣輔弼少主。
今日,江瞻云這一問,方由此而來。
儲君天資聰慧,行事雷霆縝密。
諸臣自是滿意。
“今日事不傳第七人,都退下吧。”江
瞻云搖著小檀扇,一側扇頭已是數次忍不住劃過鬢角。
然溫松走在最后,去而又返。
眼見接儲君的走舸正緩緩駛來,船上劃槳的少年眉目無雙,吹簫的兒郎風姿俊逸,江瞻云立在船頭與他們展顏,分了一點余光給尊師。
“老師還有何事要叮囑?”
“乃駙馬一事。三月里您大婚,當夜青州戰敗的急報傳來,駙馬連夜趕赴。如今已經成功退敵,還請殿下召駙馬回朝,侍奉您左右。”
江瞻云看他一眼,笑道,“他乃向父皇請的命,孤何來權利召他回京?再者,他喜歡邊地不喜京畿,孤成全他便是。”
“殿下此言差矣。”溫松拱手道,“自靖明女帝聯姻薛氏子開始,薛家兒郎或為駙馬或為皇夫,皆為女君之護身符,不離左右。臣知曉殿下不喜駙馬,然君者何論情愛,自當利益為上。益州薛氏,殿下正需用之。”
“老師這些話,與其勸孤不若去勸駙馬,是他自己請命離開而非孤將他趕出長安。”江瞻云已不看溫松,目光全在即將靠近的另一艘走舸上,摸著鬢角嚷道,“杜衡來了沒,讓他滾上來,孤要癢死了!”
溫松闔目而嘆,“再一樁便是這處,按理殿下內幃之事,老臣不該多言。但殿下如今是儲君了,不是尋常公主,還是要以保養玉體為重……”
“老師既然提到孤內幃處,孤正好有一事要同你說。”簫聲繚繞的走舸就要靠過來,江瞻云眉眼柔柔,皆是歡色,“孤曉得老師的好意,恐他們一味奉承討好,恐孤不知節制沉迷其中,身邊沒個端莊持重的人照料。”
“老臣不敢。”
“這有何敢不敢,您所慮正是。”
船已拋錨泊下,簫聲止歇。一少年從艙中走出,踏上這處的甲板,接過儲君手中檀扇,還不忘同溫松點頭致禮,后一邊打扇一邊引路。
江瞻云搭著他手腕,登上走舸,轉身對溫松道,“溫頤,你的長孫,孤的師兄,長安名門公子的典范,最是端莊持重之人。孤向您要了他,讓他常伴孤之左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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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排雷:
1、這本是《見月》姐妹篇,但沒看過那本的也不影響閱讀,相關背景會做簡單的介紹交代。
2、本文還是以感情為主,大該就是講兩個犟種從相看兩厭到彼此看順眼相伴一生的故事。但女主是儲君,中期會是女帝,所以非處,介意慎入。男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