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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行被他這種下意識的不信任傷到一瞬。
戴維忙說:“別哭別哭,是真的。我之前一直沒敢說,是怕一提起來你就難過。其實你根本不用害怕,雖然網絡沒有門檻,誰都可以利用,但沒有大量水軍在背后推波助瀾,僅憑個人的力量,一件事是很難在網絡這片汪洋大海里撲騰出浪花的。再說這不還有我——”
他被方寸行看了一眼,又加上,“咳咳,跟我表哥嗎?星火的公關能力在娛樂圈里都是數一數二的,對付一個甄波簡直是殺雞焉用牛刀。別說甄波沒錢請水軍,就算他有,也分分鐘給他滅了!”
甄甄一時陷入恍惚之中,折磨他這么久的一件事,在方寸行和戴維眼里,居然就是這么輕松、甚至不值一提的事嗎?
他還是不太敢相信,目光無助地在方寸行和戴維之間徘徊,萬一他們只是出于好心安慰自己,其實網上早就在大面積地辱罵他了呢?
方寸行看到如驚弓之鳥般的甄甄,只覺得胸口悶悶發痛,這筆賬他不僅要算到甄波那個王八蛋頭上,賀越邱更是主謀。如果不是他打著愛的旗號傷害甄甄,摧毀了他心底的信任,從前那么開朗活潑的小男生,怎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忍下滿腔怒意,語氣有些許顫抖,但無比堅定地告訴甄甄:“你知道我不會騙你。取證之后我已經以經紀公司的名義報了警,甄波涉嫌敲詐勒索和造謠誹謗,現在已經被關進派出所接受后續調查。所以他不僅是沒辦法再發帖污蔑你,更要擔心自己即將面對的牢獄之災。”
甄甄先是怔怔了好半天,回過神后,才像一個被冤枉后真相大白的小孩子那樣,委屈地嚎啕大哭。
戴維聽得特難受,抽著紙給他擦眼淚擤鼻涕,輕輕拍著背安慰。
他哭過之后,整個人很明顯地輕松了許多,眼睛里也不再那么憂郁,發自內心地對方寸行和戴維說了謝謝。
甄甄冷靜后,想起來一些細節,問道:“剛剛戴維說甄波沒錢請水軍,可從你給他三十萬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才兩個月,他不是說要拿去結婚付彩禮嗎?怎么會花得這么快?”
方寸行提到這個爛人,便忍不住冷哼:“彩禮?呵,甄波談的女朋友早就因為他賭博分手了,這就是他找親戚到處借錢的借口而已。他把身邊親友全都借了一圈,拿去網賭想翻身,反而欠得更多,走投無路就盯上了你。”
甄甄也不信甄波的借口,他也往這些方面想過,但當求證得到答案后,還是為甄波的無恥而感到震驚。
方寸行語氣緩和道:“這些事你不用管,后續法務部會處理。你最近狀態不好,回去多休息休息,等調整好了再投入工作也不遲。”
戴維也附和道:“就是,你的片酬公司也要抽一半走,現在就當反向薅一下資本家羊毛好了!”
甄甄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方寸行默默珍惜著這得之不易的笑容。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化妝間,打開手機,阿曼達兩分鐘前發來一條信息。
他冷著臉,去了會客室。
一看見他進來,賀越邱便立刻起身:“甄甄呢?”
方寸行氣笑般:“你怎么有臉問我。”
賀越邱懶得計較,只問:“你發給我的那些東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勒索又是報警回執,是誰這么大膽子敢動我的人?!”
方寸行譏諷道:“賀總好大的威風——那甄甄被他的堂兄敲詐勒索,擔驚受怕的時候你在哪兒?忙著計劃怎么讓自己的兄弟愛上自己的老婆嗎?”
“方寸行!”賀越邱氣極,吼道:“我是來處理正事的,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這會兒又不愛聽了?”方寸行連連冷笑,“當初做的時候怎么沒想過?”
賀越邱壓著火氣,警告道:“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不能好好說話那就別說了。”
方寸行笑意一收,冷冰冰地看著他,半響,轉身說:“你要想知道,可以親自去問。”
賀越邱猛地錘了下長桌,玻璃杯震顫幾下,蕩出來一圈水。
方寸行腳步未停。
他低罵一句該死,跟了上去。
在車上,賀越邱抱著手臂,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到底要去哪兒?”
方寸行專心撥著方向盤,頭也不抬:“警察局。”
賀越邱差點就要爆出粗口,忍了又忍,直到下車,才終于狠狠扯過車門,“砰”地一聲巨響,把氣都灑了出去。
方寸行只是瞥了一眼,淡聲道:“檢修費算在違約金里,到時候一起打我公司賬上。”
賀越邱這次沒吭聲,甄甄這段時間的狀態他都看在眼里,在會議室等人的時候就聽說了片場的事。甄甄拒絕拍攝時有多害怕,他就有多心疼。
賀越邱知道這是自己的問題,只要能讓甄甄好起來,別說是雙倍違約金,哪怕十倍,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接待的警察把兩人迎進招待室,說了句“稍等”,又出去了。
“你現在能告訴我那個叫甄波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吧?他竟然敢勒索甄甄,我一定不會放過他。”賀越邱陰惻惻地說。
方寸行正要開口,這時,剛剛的警察帶著一對中年夫妻回來。他眼神一冷,改口道:“人來了。那些事光看資料怎么夠?直接問當事人不是更好嗎?”
那對夫妻似乎不習慣這樣的場景,有點怯懦地互相看一眼,抖得跟個鵪鶉似的。賀越邱皺著眉,不明白方寸行到底想干什么。
方寸行卻幾乎要壓不住怒火,只要一想到這對看起來人模人樣的老東西背地里有多喪盡天良,他便連帶著把賀越邱一起恨上,近乎咬牙切齒道:“這就是甄波的父母,男的叫甄洪,女的叫張翠,也是甄甄在這個世上僅剩的血親,是他的叔嬸。你要不要問問,在甄波向親戚借錢還賭債之前,他欠下來的錢是靠什么還的?”
他的話擲地有聲,嚇得那對中年夫妻一激靈。賀越邱本來一頭霧水,但在仔細觀察他們的反應之后,也漸漸發現了端倪。
他沉下臉,聲音雄渾:“到底怎么回事?”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沒敢看賀越邱,男的被推出來,哆哆嗦嗦道:“賣、賣了房子。”
方寸行猛地提高了音量:“說清楚點!”
甄洪被他一嚇,一禿嚕全交代了:“我、我哥嫂留下來的房子,就賣了四十萬,都拿給我家里那不爭氣的東西還賭債了。你們、你們是他的債主?你們找他去吧!我實在沒錢了!連棺材本都被這不成器的輸光了,你們就是把我兩口子賣了,也替他還不了一分錢!真沒錢了!”
警察適時道:“人家都是企業家,跟灰色產業不沾邊。再說法治社會,怎么把你們賣了?不要亂說!”
方寸行冷哼一聲:“可惜法治社會,管不住道德敗壞。”
賀越邱聽他的話,再看這對夫妻的表現,心里早就明白了三分。他的臉色較之前更為難看,一雙棕眼像覓食的猛獸,緊緊掃視著面前二人。
賀越邱反問道:“你們哥嫂……那就是甄甄的父母。他們留下來的房子,跟你們有什么關系?給自己兒子還債,不賣自己的房子,反倒要賣親侄子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