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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如先前那般兇,可卻無端顯得更可憐。
越千仞沒忍住又笑了,索性一把將褚照從腋下托起,不等他反應,直接把他抱到桌案上坐穩。
椅子沒有拉開,不順手。
不過,也是因為,從前褚照個頭小,心情不好也是躲在自己書房椅子下哭,越千仞就經常這樣,把他抱到書桌上,和小毛球一樣的小少年平視,認真地為他疏導、講道理。
到底成為習慣了。
以前褚照坐在桌案上,還要仰頭看他,現在都能平視了。
卻比年少時更知羞,用手心牢牢捂住臉頰和眼睛。
越千仞無奈地開口:“不丑。這點事,傷心什么?”
“我不是傷心!”褚照甕聲甕氣地開口,還硬是要做出咬牙切齒的氣勢來,“我是生氣!是被氣的!”
……被氣哭了不是更好笑了嗎?
越千仞努力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安慰他:“何須和言官置氣,叔父都未動怒。”
褚照氣得一甩袖子,終于還是露出通紅的鼻尖,和一雙又濕漉漉的眼睛。
“我給叔父準備的驚喜!都被他們說出來了!他們還反對!”
他越說越激動,越千仞又取出另一張手帕,更細致地給褚照擦拭濕潤的眼窩,還有被汗水或淚水浸濕的碎發,一直擦拭到褚照的下頜,隔著手帕感覺到褚照激動得喉結都在劇烈滾動。
越千仞只道:“他們反對也奈何不了。再說,這驚喜是給誰的,難道不是誰的意見更重要嗎?”
褚照一怔,怒氣也似乎隨著這話消散。
他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抬眼與越千仞對視,好像意識到自己剛吼得太大聲,他不好意思地放低了聲音:“那……叔父喜歡嗎?”
越千仞失笑回答:“自然喜歡。”
這話立刻就把褚照哄好了,只剩下小聲地嘰里咕嚕:“也不知道他們如何得知的,我明明讓工部把興造之處都圍起來,沒那么容易混入……肯定是有人泄密了。”
越千仞聞言,還當真頓了頓,思忖了下說:“叔父會去查明。”
如果是從工部透露的消息,必然也會知道引入支流是褚照親自下令的,彈劾根本做不得數。
那必然是從其他方面得知了。
而且,當時戴文遠站出來彈劾時,朝上是明顯有對此知曉的人。
——這僅僅是戴文遠一人行為,提前透露給相熟同僚,還是此事背后有人操作?
若是后者,那真該徹查一番了。
褚照嘆了口氣,說:“讓許相去查吧,要不叔父自己查彈劾自己的御史,朝中又該議論是非了。”
越千仞挑眉:“陛下還知道這些彎彎繞繞了?”
褚照腮幫子都鼓起來了:“朕也沒那么愚鈍!”說完,他語氣里又帶著委屈和不平,“朝中官都是覺得叔父會篡位,才如此惡意揣測……太過分了!”
越千仞本就不在乎這些,甚至覺得有時候看那些朝臣猜測自己,又被路過的自己嚇到,還挺讓人惡趣味的。
不過,別人對他在意,心情終歸是不一樣的。
他輕笑一聲,說:“陛下也知道,這些官員之所以生氣,正是因為對陛下忠心耿耿,不必因此置氣。若其中有人懷有異心,還正好能看出來,所以,誤會就隨他們誤會罷。”
褚照自然也是知曉。
從幾年前起,朝中就隱隱傳出此類風聲,他當時怒極,叔父卻不讓他出面制止,也只是時不時限制了下,沒讓風波擴大。
后面慢慢才知道越千仞如此放任流言的原因。
雖然能理解,可對方是他敬愛的叔父,更是他心生傾慕之人,褚照還是忍不住:“他們抹黑叔父,我替叔父委屈。”
越千仞拿了糕點遞到他嘴邊,褚照一邊忿忿不平,一邊卻仍乖乖地一口咬下,津津有味地嚼起來。
越千仞又給他擦了眼角,這下終于把那斷斷續續的淚水擦拭干了。
“有陛下這份心,旁人怎么想,也不重要了。”
他說話可當真如同一個忠心耿耿的重臣。
可褚照抬頭望向越千仞,卻不由地想到,往常這樣交心的言論,他不會在叔父面前自稱為朕,叔父也不會一口一個陛下,而是叫他“照兒”。
不知怎么,他腦海里冒出個念頭,問:“照兒根本不想當皇帝,如果把這皇位給叔父,叔父要不要?”
這話若是和朝中任何一個臣子說,哪怕是老丞相,估計也要驚嚇得連忙跪下叩首,直道自己沒有篡逆之心。
褚照有時候覺得,他叔父根本不畏懼皇權天威,甚至不把這些當一回事。
果然,越千仞霎時表情空白一瞬,緊接著卻是如臨大敵的抗拒:“陛下這是恩將仇報!”
哪有人覺得當天子也算是一種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