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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具,陸徽站在門框后,緩慢地轉動眼珠環視四周,像只久未歸家的狼狗。
紀樊陽踩上門墊,挪動腳步擦掉鞋底的灰塵,轉頭招呼他:“進來啊?!?
“嗯?!标懟仗_踏上地板,輕微的“咔嗒”聲,如某種犬類動物的爪子摩擦石頭。
紀樊陽快步走進臥室拉開柜子,不忘交代剛進房門的陸徽:“去洗澡,別碰家具?!?
陸徽吸了下鼻子,有點委屈的模樣,剛剛年輕人還不嫌臟地擁抱了他,一轉頭就不讓他碰家具了。
“還有,”紀樊陽拿出剃須刀放在顯眼的地方,警告地強調說,“把胡子刮了?!?
“……哦?!标懟彰摰羝破茽€爛的大衣露出破破爛爛的襯衫,紀樊陽指著他:“都扔出去,不許放在地板上?!?
“……我在門口脫光了才能進?”陸徽挑眉。
紀樊陽假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對?!?
“……”陸徽慢吞吞地走到門口,脫得就剩個臟兮兮的褲衩,衣服放在大塑料袋里,眼睜睜的看著紀樊陽將塑料袋扔進了藍色的巨型垃圾桶。
“短褲也要……?”陸徽問。
紀樊陽走回來關上門,勉強搖搖頭:“內褲扔到浴室垃圾桶,洗衣機上放的有新的。”
“我以為你想看?!标懟兆炖锊幌滩坏恼{侃道,“任何條件我都會努力滿足。”
“閉嘴,快去洗澡?!奔o樊陽翻了個白眼,“我很感動。”
陸徽摸摸自己油膩膩的胡子,走進浴室,關上門。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紀樊陽坐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他的雙手覆蓋住整張臉,長長的舒了口氣,全身肌肉放松,緊繃多天的神經舒緩。他瞇著眼睛,半倚在沙發里,聽著持續不斷的水流聲,迷迷糊糊快要睡過去。
陸徽站在花灑下,沐浴液的白色泡沫遮蓋了他的身體,那張臉上的輕松愉悅霎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迷茫疑惑。
他沖洗掉泡沫,仔仔細細的洗了兩遍頭發。他的手指上細細的裂口很多,沾水便是密密麻麻針刺般的疼痛,他每每抬手,指尖輕微的顫抖,眾多繁雜而毫無邏輯關系的畫面從他眼前閃現而過,像是藏匿在烏云中稍縱即逝的閃電,他抓不住,更無法理解。
沖洗完,陸徽用浴巾擦干凈水珠,站在洗手臺前仔細的刮了胡子,下巴留下了青色的胡茬,他總是不樂意全部刮干凈的。
當他穿著新睡衣走入客廳,紀樊陽瞇著眼睛緩慢地轉頭看向他,困得不行的樣子。
陸徽在紀樊陽身邊落座:“嘿?!?
“嗯……”紀樊陽努力睜大眼睛打起精神,棕褐色的眼瞳映著昏黃的壁燈燈光而顯得格外溫軟,“你看上去順眼多了。”
剛洗完澡的陸徽頭發亂七八糟的翹著,三十三歲的男人看上去像個十三歲的小男孩,海鹽檸檬味道的沐浴液香氣彌漫四周,棉質的藍格子睡衣中和了他的陰郁感。
“你離開醫院,去哪兒了?”紀樊陽坐直身子,轉頭看向陸徽。
陸徽同樣看著紀樊陽,剛剛沐浴時眼中的迷茫又爬了上來,他猶豫著開口:“我不……”聲音略帶沮喪,“我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了?”紀樊陽怔愣著重復了一遍,他斂眉,看到了陸徽手上密密的傷口,“你手上怎么回事?”
“這個?”陸徽抬起手,傷口邊緣的皮膚被水泡的發白,“醒來時就有?!?
紀樊陽拉開茶幾的抽屜,找出創可貼撕開包裝,小心地貼在陸徽手指上:“你在哪里醒來的?”
“我原來的老房子,工地的樹林帶里?!标懟栈卮?,“我走過來的?!?
“那么遠,你走過來的?”紀樊陽起身倒了一杯水遞給陸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