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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舒買了一大堆營養品回家。其實她每個月都有給周芹匯款,也會囑咐對方凡是方玉英需要的,一律都可以做主買下來,且并不用巨細靡遺地告知自己。
但囑咐別人是一回事,自己買不買又是另一回事。葉舒迫切地想要喚醒方玉英的神智,雖然,作為母親的方玉英是她在世界上僅存的唯一的親人,但喚醒方玉英的原因卻并不在于她自己,不是因為她需要母愛,不是因為她感到孤獨。
而是因為她害怕方玉英會感到孤獨,感到恐懼;她害怕方玉英誤以為自己無兒無女,無牽無掛,無人關心,也無人愛她。
葉舒拼命賺錢,拼命買一大堆有用沒用的東西孝敬方玉英,只是希望方玉英能明白一個最基本也最淺顯的道理:給你花錢,常來望候你的那個人她不是陌生人,而是你的親生女兒。
但人生怎能事事如愿,事與愿違才是人生常態。
當對上方玉英那雙驚慌觳觫的眼睛的時候,葉舒驀然聆聽到泡沫破裂的細碎之聲,在她耳邊回環往復。
強忍著劇烈的心痛,葉舒把兩大袋營養品遞給周芹。她站在臥房門口,努力讓自己嘴角上揚,就像小時候一樣;然后,她輕聲細語地朝方玉英喚“媽”。
這是她僅能去做的事情,如果她再朝前邁進一步,再試圖縮短她們之間的距離,那么方玉英就會尖叫,甚至摔東西。
也沒什么能摔的東西,方玉英的房間,除了一張床,和她身下的輪椅之外,一切別無所有。因為她活動的范圍是臥室和客廳,所以客廳也是空蕩蕩的,僅剩一張方桌,幾把鐵椅子。
所有的東西,無論是周芹自己買的抑或她買的,都堆在另一個房間——周芹的臥室。
葉舒穿過客廳,站在鐵網封閉的陽臺前,她需要在這里等待著,直到周芹安撫好方玉英的情緒為止。
葉舒終于忍不住流了幾滴淚,深呼吸也沒有辦法緩解她自己的情緒,一種苦澀的滋味竄上喉頭,濃厚得化不開。
周芹極力挽留葉舒吃了飯再走,她已經提前買好了午餐食材。
她依然把葉舒喚做“大小姐”,她在葉家呆了三十多年,從葉淵澤和方玉英結婚開始,她便是“住家保姆”了。
所以,她差不多算方玉英的半個姐妹,也算葉舒的半個母親。因此,葉舒非常信任她,幾乎不會拒絕她的任何要求。
“周姨,我媽媽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嗎?”葉舒坐在桌前幫忙理菜,不時朝方玉英的屋子望一望。
“哦···那個···嗯···出來了?!?
葉舒心里一沉,忙停下問:“什么時候出的報告?結果如何?不是說···要下個星期才···”
周芹抿了抿嘴,只顧低頭摘弄著一捆青菜。葉舒又氣又急,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哎···大小姐,你別這樣,我說,我告訴你就是了···太太的病還是老樣子,吃藥也沒什么用···”
“為什么沒用?你有沒有遵醫囑喂她吃藥?”
“我···有阿!怎么沒有!一日三餐,飯后吃藥,我照做不誤!”周芹偏了偏頭,葉舒慌張地發現她眼圈紅了。
“不是···周姨,你到底有什么事瞞著我?報告單!報告單在哪里?拿給我看看!”葉舒聲音顫抖。
周芹忙丟下青菜,握了葉舒的手,聲音哽咽地說:“大小姐,您別急,你聽我說···太太她現在···不僅僅是老年癡呆,ct還掃描到左腦半球上有一個瘤···”
葉舒一聽,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只覺得頭暈眼花。
“大小姐!”周芹一把摟住她,“您別急!醫生還沒有確定是良性還是惡性···”
“你為什么不立刻告訴我!”葉舒痛極、怒極。她哆哆嗦嗦地從包里翻出手機,淚眼模糊地查找起來,良久,嘭地一聲擲在桌上,聲嘶力竭地質問:“為什么電子報告單沒有發到我手機上?你賄賂醫生?私自取消了?”
“我···我···”周芹說不出話來。
“你憑什么?!我才是我媽的監護人!是安康醫院的哪個醫生?我要報案!”葉舒怒不可遏。
“大小姐!我···你不要這樣!你聽我說!我本來就是要和你商量的呀!”周芹牢牢按住葉舒。
“你胡說!周姨!我把你當作半個母親看待!你怎么能這樣對我?我有什么不能知道的理由?你阻攔我作為監護人的知情權,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葉舒大吼道。
周芹臥室的門突然開了,頭發凌亂,靸著拖鞋的周成偉出現在客廳。
“舒舒姐,這是···怎么了?”周成偉揉揉眼睛,手里的游戲機一閃一閃的亮著光。
“兒子,你進去!”周芹慌亂地喊道。
葉舒掙脫周芹的轄制,她勉強穩了穩心神,聲音也平靜了下來:“周姨,報告單在哪里?你拿給我看看?!?
“哦,那個···在···在房間里,大小姐,你等一下,我···我這就去拿!”
周成偉的出現,讓周芹慌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