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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孩子,過了這個年,六歲了。
字寫得真好看,工整,清秀。
第一頁上?,一堆車轱轆話,把她的衣食住行問了個遍,翻過下一頁,又是?些有關他?自?己的瑣碎。最后一頁沾了幾滴水漬,暈染了墨跡,有些看不清,蓉珠撫摸著那早已干透的水漬,明白這是?眼淚留下的。
蓉珠問了一句:“我能回信嗎?”
禁軍副統領回答她:“不能。”
蓉珠明知?答案,雖意料之中,卻仍難掩失望。
副統領道:“娘娘莫太難過,您馬上?就有新的孩子了,也是?您的親骨肉,想?必等孩子落地的那一天,一定能撫平娘娘心里的痛。”
說著,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宮女。
那宮女害怕他?的眼神,更怕他?說的那些話,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蓉珠道:“別嚇唬她,萬一給嚇出好歹,你要承受的一定比我更慘。”
禁軍副統領離開了瓊華宮,把信留給了她。
蓉珠將這短短幾頁紙反復瞧了好多遍,最后小?心的收進了妝匣里。她走到窗前,往西邊方?向望去,瓊華宮的地勢好,占了西南這一側最高的地方?,能將這皇城一隅的風光盡收眼中,西側最靠近瓊華宮的,是?澤華宮。
兩?宮名字聽起來相似。
兩?宮的主位也是?親姊妹。
澤華宮里住的正是?良妃蓉瑯。
蓉珠朝那個方?向遠遠張望了一會兒,身?后那宮女迎風咳了幾聲,她皺眉掩上?了窗。
宮女道:“娘娘,等我生下這個孩子,他?們便會讓我徹底消失在?這世上?吧?”
蓉珠背對著她,道:“別胡思亂想?。”
那宮女慘淡道:“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他?們打得什么主意,可?我卻毫無反抗的余地,因為我也想?讓孩子活下來,如果?我注定逃不過一死,至少我的孩子能活下來得到善待……”
蓉珠深呼了一口氣,終于忍不住了,厲聲道:“夠了,閉嘴,別再編些謊話自?欺欺人了,你的孩子怎么可?能得到善待?他?一個野種,掛了皇親貴胄的名分,生下來就是?個工具,等他?被?榨干最后一點利用價值,說不定連全尸都找不到!”
這絕非危言聳聽。
蓉珠在后宮多年步步為營, 趨利避害已成為本能,兩個月前?,蕭磐身死的消息傳喚馠都, 靈柩還在路上呢,章氏就往她?宮里塞了這么個懷孕的女人,不知身份, 不知來路,套上宮女的衣裳, 成了不能見光的存在。
蓉珠問她?的名姓。
她?說她?叫梅心。
蓉珠問她是做什么的, 她?不肯回答。
梅心手上生有薄繭。
問她?什么?, 她習慣站著回話。
她?不用人伺候, 便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妥帖。
蓉珠觀察了幾日, 心里有了猜測, 直接問道:“你從前?是伺候哪位貴人的?”
梅心神色驚恐, 蓉珠便知自?己?猜對了。
好笑,一個野種, 竟敢妄想攀附這潑天的權貴。
他們想讓這個孩子變成蓉珠肚子里的種。
蓉珠不知他們為何選中了自?己?。
她?是有兒子的。
她?的兒子手握傳國玉璽,有名正言順的傳位詔令,那才是真正的天潢貴胄。
蓉珠不想再被當做棋子了。
渾水中裹挾著的骯臟的這一切,她?受夠了。
姜煦勢如破竹一路南下,停在揚州一帶,與夏侯新雨碰上了面。
都快到馠都家門口了, 大梁終于湊齊了一支能用的兵馬,頂了上來。
夏侯的船歸岸, 姜煦受邀上船, 見了面后,問道:“他們領兵的人是誰?”
“姓章。”夏侯新雨道:“章氏的一個小輩, 用兵倒是謹慎,應該是沒什么?謀略,只知固守。他們死傷不少?,世家養大的小子,不明白人命可貴,一味只知拿底下的卒子當肉盾,卻?也沒什么?用。”
姜煦道:“福延衛至今沒見著影?”
夏侯新雨早就打探清楚:“他護駕不利,正軟禁在府里呢。”
章氏控制了馠都,能打的他不敢用,敢用的卻?又不堪用。
姜煦站在江邊,水面上彌漫的煙波都帶著一股寂寥之意。
上一世
,這一場仗打了十六年。
六年前?,姜煦和傅蓉微在華京九死一生?,徹底除了佛落頂的匪患,占盡了先機,蕭磐并未如上一世那般,再尋一位大有可為的猛將,大梁的兵馬就這么?一日一日的敗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