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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煦在客棧里守了三天, 終于等到驚夢園的角兒在茶樓里唱曲兒,那一日,茶樓早早就擠滿了人, 都是沖著聽曲兒去的。姜煦一擲千金,用錢砸了個好位置。
他坐在二樓靠窗的雅閣,拉下竹簾, 與茶樓小二閑聊。
“驚夢園什么來頭?,我在馠都都不常見這樣的架勢。”
“公子原來是從馠都來的。”小二拿了桌上的銀元寶, 陪著笑臉, 道:“其實我們這里的驚夢園啊, 原本也是馠都貴人家養的班子, 只不過?那家人遭了難, 家散了, 班子才遷回了老家。”
姜煦抬眉:“馠都我熟?是誰家啊?”
茶小二觀察了一下左右, 確認沒人偷聽,躬身上前一步, 壓低了聲音,道:“據說是天潢貴胄,一位郡王爺。”
馠都的郡王只有一位,皇室旁支,潁川王,死在兩年前, 是個名副其實的閑王。
姜煦已打聽清楚靜檀庵另外兩名俗家女弟子的身份,其中一位正是潁川王寡居的妻子。
姜煦問道:“他們家班主呢?”
茶小二臉上稍微一猶豫, 又是一塊銀元寶落在桌沿上。
“說來可惜, 他們班子剛搬回來不久,在酒樓唱曲兒時?, 因一點小事?得罪了一伙惡棍,雙方起了沖突,推搡了幾?下,班主夫妻被人失手推下酒樓,摔死了。”
姜煦道:“這是殺人,那幾?個惡棍呢?”
茶小二道:“官府把人抓進去啦,結果不知怎樣?,反正再也沒見?過?。”
姜煦又留下一塊銀元寶。
茶小二慣會?察言觀色,不用他說,便明白他的意思?,道:“爺請放心,今兒您問的話,小的一個字也不會?外傳。”
姜煦點了點頭?,不動聲色起身,從茶館后門?離開,也徑直離開了這個村子。
傅蓉微在靜檀庵修養了一些時?日,第一次走出了那座院子,到正殿給佛祖敬香,并向住持表達謝意,感念靜檀庵的收留和庇護。
順便在靜檀庵四處逛了逛。
靜檀庵實在是過?于幽靜了,庵里的僧人極少,山寺建得卻大,傅蓉微獨自走上半個多時?辰,也沒見?著一個人影。正當她?覺得累,想歇腳的時?候,發現曲折回環處,有一處荒廢的院子。
傅蓉微順著僻靜的小道拾級而上,來到了那座院子門?前。
黑漆門?上掛著一把半新?不舊的銅鎖。
門?是鎖著的,進不去,傅蓉微徘徊了片刻,只能離開。
可是回去的一路上,她?越走越覺得背后發涼,好像有被什么人盯上了一般。傅蓉微在這方面一向敏銳、警惕,最是相信自己的直覺,她?竭力穩住自己的腳步,回到房間,掩好門?窗,平復心情。
鐘嬤嬤擔憂地問:“姑娘這是怎了?嚇著了?”
傅蓉微不想讓鐘嬤嬤擔心,謊說累著了。
正此時?,敲門?聲響起,傅蓉微剛安定下來的心又是一驚,鐘嬤嬤開門?一看,笑了笑,回頭?道:“姑娘,是隔壁夫人。”
林霜艷聽見?她?回來了,給她?送了些新?鮮的瓜果。
傅蓉微與林霜艷的關系,因為?那一幅畫親密了許多。她?們幽居在庵里,新?鮮瓜果可不是想要就能有的,都是那些個小戲子晚間帶上山孝敬林霜艷的。
林霜艷將果籃塞進鐘嬤嬤懷里,道:“常聽你們主仆倆夜里咳嗽,我這里有些雪梨,你們燉些吃吧。”
傅蓉微忍不住暗贊她?的心細。
林霜艷與她?閑聊了片刻,談的比較的還是她?丈夫。
根據林霜艷的訴說,傅蓉微心里已經顛覆了對潁川王的認知。
林霜艷提起他們的初遇:“我家后院規矩多,娘親對我管教十分嚴厲,但我好像個是天生反骨,受不了管束。我有一回逛燈會?,偷偷撿了一只貓回府養在院子里。母親看那貓極為?嫌棄,常常說要把它?清理掉,幸虧我死死護著,再后來,我的貓懷孕了,生崽時?把小花園弄的全?是血,又臟又臭,母親終于忍無可忍,讓人把貓當場處理了。”
傅蓉微靜靜傾聽,她?的眼睛好像會?說話,十分專注地等著林霜艷繼續說。
“但那兩只小貓崽活下來了,我帶著小貓離開家,那夜下著雨,我懷里摟著個破籃子,躲在柳樹下避雨,貓在叫,我在哭……”林霜艷喉間一哽,卻是笑著說道:“王爺的馬車在我面前停下,他接走了我懷里的貓,又派人送我回家。我的兩只小貓崽被他照顧的很好。”
傅蓉微:“想必就是后來王府里的那黃貍和黑貍?”
林霜艷點頭?:“是。”
傅蓉微仍覺得疑惑,林霜艷的父親在朝為?官,身居高位,是體面人,潁川王的年紀比林父都大,林家怎會?輕易同?意這樁親事?的?
林霜艷仿佛猜到她?的想法,說道:“有一回蕊珠長公主的牡丹宴上,王爺特意遣了個侍女到場,將兩只貓帶給我瞧,好讓我放心。我總忘不了那個雨夜里
,他掀簾朝我看來的目光,也能體會?到他的謙謙君子意,我聽說他早年娶過?一個王妃,可惜那女子福薄去得早,他多年來也不曾再娶。我便大膽讓他的人直接回去問他,愿不愿意要我。”
簡直是驚人的膽大。就憑林霜艷這少年時?的個性,林家一定頭?痛極了。
“但他拒絕了。”林霜艷說。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那時?候我剛好也到了議親的年紀,家世相仿的長輩已頻繁走動,有一回,我就在宴上,當眾放話,這輩子非潁川王不嫁,哪怕做妾也行……我在祠堂里跪了三天,挨了狠狠一頓打,差點傷了肺腑。父親氣壞了,整個馠都沒人愿意娶我了。”林霜艷苦笑了一下:“母親都已經把白綾送到我房間了,說家里丟不起這個人。可幾?天之后,潁川王府里來人了,三書六禮,給足了體面,迎我為?正妃。”
傅蓉微內心除了震撼,就是難以言明的深深感觸。她?已經隱隱懷疑,潁川王的死也許另有內情。
林霜艷自從有了那幅畫像,常常對著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晚上點起燈,有人叩響院門?,唱曲兒的來了,總是那一出戲,咿咿呀呀唱起來沒夠,聽的人也不覺得煩。
傅蓉微一開始還作?陪,后來膩了,就不在意了。
她?發現自己好像惹上了麻煩。
——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她?的神經,她?知道自己一定是被人盯上了,尤其是當她?在庵里獨自閑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