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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蓉微在珠貝閣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時,一身脊梁如同被蛇信撩過一般可怖,但給她足夠的時間緩過這股勁,她已經(jīng)不怕他了。
這是她的第二條命。
得天眷顧的人是她。
占盡先機的人是她。
天時地利人和都是她,真正該害怕的應(yīng)該是蕭磐才對。
傅蓉微瞇了眼睛,她特意往邊緣處退了幾步,不礙著蕭磐進廟的路。
蕭磐卻在經(jīng)過她身邊時,目不斜視的從袖中掉出一個香囊,正好在傅蓉微眼前不遠(yuǎn)處。
傅蓉微:“……”
她曾一度納悶,蕭磐與蓉珍兩個身份天差地別的人到底是怎么糾纏到一起的?
答案如今有了。
蕭磐若是這么四六不著到處散德行,依著蓉珍那顆空空如也的小腦袋,沒有不上鉤的道理。
傅蓉微目送著蕭磐走遠(yuǎn),盯著地上的那只香囊沒有動作,片刻后她轉(zhuǎn)身離開,慢吞吞的走出幾步后,她又改變了主意,轉(zhuǎn)回身將最后一把饅頭屑灑了上去,幾只麻雀跳上去將那只香囊啄的面目全非,金色的繡線都吐了絲。
傅蓉微這才上前撿起,抖了抖,里面的香丸碎成了幾瓣,透出馥郁的女人香。
蕭磐的人影已經(jīng)消失在寺中了。
傅蓉微還在猶豫著要不要追上去。
她并不想見他,內(nèi)心也害怕見他。
倒不是因為忌憚他,而是她忌憚上一世那段深入骨髓的仇恨。
她從來不是個寬宏大度的女人。
相反,她睚眥必報,心如針眼。
蕭磐曾對她的侮辱和挑逗如同蛇信一樣,舔舐著她的脊梁,在宮城的尸山血海中,毛骨悚然的感覺蔓延到了每一根發(fā)絲。
她已經(jīng)決定遠(yuǎn)離蕭家人了。
她好不容易勸說自己別老執(zhí)念于上輩子的那段仇。
道理誰都懂,但做起來并不容易。
傅蓉微無情無愛無掛念,能在情感上絆住她的,也只有仇了。
難保她不會為了討債,為了報仇,再卷入那深不見底的渾水中。
傅蓉微內(nèi)心掙扎躊躇了很久,終是忍住沖動,隨手將香囊掛在白石欄桿上,正在山門口的最顯眼處,自己繞著偏僻的小路,悄悄躲回寮舍中了。
傅蓉微再次出房門,是在兩日之后,山門口掛著的香囊早不見了,蕊珠長公主的春花宴就在明日。
傅蓉微例行給金佛請安。
佛祖總是面目慈和,悲憫地望著世人。
傅蓉微定定的仰視那座金像,忽聽背后有人說道:“你的生辰八字已經(jīng)遞進宮中了。”
傅蓉微收了正放空的目光,轉(zhuǎn)過頭,清晨灑掃的僧人在院外埋頭干活,揚起的塵埃浮在暖陽中,像一簇簇細(xì)微的光芒。
姜煦正站在其中。
傅蓉微瞇了一下眼:“你來啦。”
話剛說出口,她自己先皺眉了。
這話說的不合適,曖昧,搞得像是兩人有約似的。
姜煦沒在意到這樣細(xì)微的情感,他點頭,說:“我來了,來找你。”
傅蓉微低了一下頭:“你找我作甚呢?”
姜煦道:“皇上忌諱你的生辰八字,在迎你進宮一事上有些猶豫。”
傅蓉微聽了,內(nèi)心竊喜。
姜煦卻狠狠的皺起了眉,他想不明白,為何一切都與上一世不同了,她竟連生辰八字都徹底顛倒了。
上一世,他知她的生辰八字是假的,覺得人不能那樣稀里糊涂的埋葬過去,于是費了些心思尋訪她的故人,可惜到處都打聽不到她真實出生時辰,她的父親和嫡母含糊只曉得大概,姨娘乳母過世,姐妹也都不知。
她有家如同無家。
世上沒有愛她的人了。
傅蓉微早已習(xí)慣自己的處境,并不知姜煦心里正怎樣可憐她。
姜煦下一句話,真情實感的說:“你放心,我已勸了皇上別太武斷,命格卦象這種東西玄之又玄,信則有不信則無,他并未將你從選秀名單上剔出。”
傅蓉微心中剛活泛起來的春水,聽著姜煦的這一番話,一寸一寸的凝結(jié)成了堅冰,透骨的涼。
……
再開口時,溫柔客氣的語調(diào)帶上了咬牙切齒的意味:“姜少將軍你一天天還真是閑得很呢,你對小女子的婚事如此上心,小女子受寵若驚,將來必投桃報李,幫少將軍也擇一個天作之合的娘子,到時還望少將軍別嫌棄!”
兩人互相瞪眼,陷入了沉默的對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