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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蓉微陪著花吟婉用了早膳后,便有前院的婆子帶了兩個美貌婦人上門,說是珠貝閣的人要給她們量尺寸。
兩位婦人身后還跟了幾個粗使的丫頭。
一進門,便呈上了十幾個漆盤,個個上頭用紅綢包裹得嚴實。
傅蓉微揣著明白裝糊涂,問:“姨娘,她們這是?”
珠貝閣的婦人上前請了聲福,道:“娘子
,姑娘,侯爺今晨吩咐到本店,加急給娘子和小姐丈量尺寸,準備四季衣裳各十二套,用最好的料子,做最時興的款式……我們掌柜的一刻也不敢耽擱,立時命我二人到府上伺候。”
她們做生意的人,平常伺候達官貴人慣了,說話清脆流利又耐聽。
——“現有成衣四季各兩套,先給娘子、姑娘應個急,另有今年新上的料子和花樣,我都帶來了,請娘子和姑娘挑一挑……呈上來!”
十幾個漆盤呈上前,兩位美婦將紅綢次第打開。
款式和顏色明顯有區分,左四只是給花吟婉備的,顏色沉穩,花色富貴,右四只是給傅蓉微備的,顏色應著四季的嬌嫩,花樣清雅精致,皆提花面料,暈金的手藝。
侯府是真有錢啊……
花吟婉有些花了眼。
那兩位美婦看在眼里,卻毫無輕視勢利之意,反而溫柔貼心地講解起來。
傅蓉微袖手站在階上,目光只那么一滑,珠貝閣的人便曉得高低,另一人款步上前,商量著道:“非量身訂做的成衣難免有不合意之處,姑娘再瞧瞧其他的花樣?”
珠貝閣的大掌柜可是將來首屈一指的皇商,他能做大不是沒有道理的,單看他手下用的人,便覺不簡單。
傅蓉微道:“姐姐客氣了,我并無挑剔之意。勞動各位來回奔波,坐下喝杯茶吧。”
鐘嬤嬤方才從驚呆中回神,忙里忙慌去沏茶。
兩位管事的美婦謝了茶,又道:“侯爺還給娘子和姑娘訂了首飾……只是堆金疊玉,路上不好搬弄,且款式眾多,還請娘子姑娘移步到閣里挑選,外頭車馬茶點皆已備好,靜候娘子、姑娘賞臉。”
花吟婉仍有些拘謹無措,轉頭對傅蓉微說:“你跟她們去吧,我不愛出門,便不去了,讓鐘嬤嬤陪著你可好?”
傅蓉微一想到要把花吟婉一個人擱在家里,便渾身一激靈,抵觸得很,她用力搖頭,道:“姨娘,還是你陪我吧。”
花吟婉無奈:“也罷,你且等我上前院回了夫人。”
傅蓉微:“姨娘,我與你一道去。”
花吟婉心知依張氏的性子非得借機發作一回才能罷休,不肯帶著傅蓉微,道:“你好生招待客人。”
扔下客人不管是大大的失敬,花吟婉絕不允許她養的姑娘讓人指點教養不周。
傅蓉微抿唇,目送花吟婉獨自離去。
珠貝閣的人察言觀色的本領極精妙,花吟婉前腳剛走,兩位婦人便起身告辭,言明隨著車馬在角門處等候,請人不必著急,可等打理完雜務再動身。
傅蓉微送了客到角門外,回頭一刻也不停地往前院跑去。
靠近雅音堂。
張氏果然正在發難。
花吟婉連門都沒進去,跪侯在鵝卵石的小路上,兩個婆子抱著胳膊倚在門口盯著,嗑出來的果皮直往花吟婉的臉上啐。
傅蓉微心里給張氏記了一筆,她身居高位久了,慣常愛搞株連那一套,順便給蓉珍,蓉瑯和她那親爹都記上了一筆。
傅蓉微在遠處停了一步,閉眼抬手,摸出一把淚水漣漣的表情,幾步上前重重地跪在花吟婉身側,揚聲道:“母親,都是女兒的錯。是女兒失了分寸,不該向父親討這討那。母親應當責我。”
說罷,不等里面有動靜,她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嘴巴。
雅音堂的張氏頓時坐不住了,提衣邁出門檻,喝問道:“死丫頭你這是在做什么?!”
珠貝閣的人在外面等著,今日既然是主君發話,她說什么也攔不住,最多難為幾句。
可一旦家里姑娘臉上帶著巴掌印出門,她堂堂侯夫人還要不要名聲了,落個苛待庶女不能容忍的帽子,馠都貴人圈里她還怎么混下去?
方才她瞧著花吟婉那張臉,恨毒了也強忍著掌摑的沖動,在見不得人的背上甩了兩柳枝作罷。
誰料傅蓉微一到便把她架了上去。
張氏往門前一站。
傅蓉微雖然跪著,但一雙黑幽幽的眼睛抬起來,眸子里看似空空如也,卻像是要把人吸進去一般。
張氏原本要罵的話在嘴里轉了一圈,最終狠狠道:“賤蹄子——姨娘養的玩意兒拿不上臺面,滾!”
傅蓉微一撩裙擺,攙了花吟婉便退下。
花吟婉摸著她泛紅的臉,急道:“你這是作甚,你好好一個姑娘家,臉面都不要了?”
傅蓉微一點也不見羞赧,難堪,自如道:“姨娘,我們何來的臉面?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站在人前就有臉面了?”
花吟婉一怔。
傅蓉微察覺自己的語氣重了,又軟下幾分,道:“姨娘別氣,是我冒失了。”
花吟婉嘆氣:“你是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傅蓉微今日臉上掛個巴掌印,看似吃了虧,其實張氏栽得跟頭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