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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哽咽道:為什么不理我?
師兄提高了聲音,把耳朵湊過來:什么?!你大聲點!我!聽!不!見!
他耳鳴得厲害,什么也聽不清,但還是帶我玩了很久,玩了什么我已經忘記了,可能是帶我吃了糖人,看了皮影戲,也可能是帶著我去坐了船、抓了魚。他翻來覆去就是那老幾樣,沒有新鮮的。
我沒有再提下山的事情。
我們依然生活在云霧山中,看起來逍遙自在,無拘無束。
云霧山,是修仙之地,此處生活的,都是修仙之人。山中除了師父、師兄和我,還有大約二十幾個人,年齡都很大了,有的拖著長長的白胡子,早上起來走一圈,地板就掃干凈了。
年輕的孩子只有師兄、我,還有一個天天被師叔關在練武場的可憐家伙。
師兄是山中最有希望成仙的,他十七歲在下著大雪的竹林中破障道滿,只差一步便可登仙,山中人都對他給予了殷切期望,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們都期盼著師兄快點得道,自己也好跟著飛升。
但這個強大的男人最喜歡做的事卻是躺著。
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能用一個字打發掉的絕對不用兩個字,能用詞語表達的絕對不用句子。
他常常躺在房頂上睡大覺,有一次,我心血來潮,跑去捂住他的口鼻。
別動!謀殺!我故意作出殺手的語氣。
因你太懶,現對你處以窒息之刑!馬上舉起你的雙手求饒!
我用這樣的手段捉弄他,想看看他在無法呼吸的狀態會不會聽話乖乖舉手,可他連眼睛都不帶睜的,更不要提舉手了。
他就像一只木偶,任由我折騰。
我再度提醒:只要你肯乖乖舉手,我就會放過你!
他依然一動不動,我以為他死了,低頭聽他的心跳,沒有問題,它依然堅實而有力的跳動著。
于是我們僵持了很久,過了片刻,他終于睜開眼睛瞧了我一眼,但很快又閉上了。
讓他無法呼吸半個時辰,他竟然只睜了一下眼皮,這個喪心病狂的男人,我都不知道師父是怎么做到讓他陪我下山玩的。
借此我也知道了師兄屏息的時間在半個時辰以上,這令我非常驚訝,如此強大的本領,他何不化作魚,去水底生活呢?
師兄是人人羨慕的孩子,包括我,我也很羨慕他。別人羨慕他的天賦異稟,我羨慕他那顆不受侵擾的心。
人世間物欲橫流,人心也多是欲望。師父常說,欲望是修仙最大的敵人,只有破欲望,才能去生死,淡悲歡,到達天人合一的境界。我們修仙之人,一生都要與欲望作斗爭。
山中人之所以依然困在山中,似乎都是因為無法破除欲望。比如師父,他一直在渴望我和師兄能接過他的衣缽,好使他能昂首挺胸去見師祖;比如師叔,他絞盡腦汁就想打敗師父,好昂首挺胸去見師祖;比如山中的樵夫,他無數次在山中祈禱兒子能考取功名,帶著他們擺脫務農的命運;比如山下香料店的姑娘,她愛慕著隔壁街的小公子,每天都想他能來店里買香,最好找媒婆來提親
飛禽走獸尚且有果腹繁衍、爭奪地盤的欲望,更何況這有著靈性的人類呢?
可是師兄沒有。
每當想到這點,我就覺得他不是人。
我觀察了他許多年,都沒能知道他想要什么,我想他可能已經完全破除了欲望。
人要如何破除欲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