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鳳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半瞇起眼睛,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對面的人面色泛白,還帶著小產后的虛弱,黎妍思忖片刻后吞吞吐吐地說:“是左秋奕,他知道我恨你,所以給了我幾包毒藥,讓我在路上給你下毒,把你藥死。”
左秋奕就是當初揚鞭想要抽在易鳴鳶臉上的左姑娘的哥哥,易鳴鳶的父兄害他斷了一條胳膊,成為一個殘廢,他每次看到旁人完整的軀殼,心里的埋怨幾乎要滿溢出來。
易鳴鳶理解的點點頭,他想取自己的命也算情有可原。
離皇宮大內兩條街道,行人游子絡繹不絕,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提著新買的兩塊肥皂團,步伐輕快的走在大街上。
現下剛剛開春,冬日的涼氣還茍延殘喘地留下些乍暖還寒的威懾。
出攤賣肥皂團的人少,他這還是得了消息早早的起來排隊才買著的呢。
說起來真要感謝那位讓他能搬來永寧住的大善人,他家里窮得過不下去,幾次三番提出不再讀書,做一些農事養活家里人。
想到這里,遲解慍粗粗的濃眉愉悅地揚起,那天有人問了他幾個問題,得到回答完后就帶他到了一個四進的大院子住,還給了家里十八貫錢。
十八貫錢,要知道,那可是一個家庭半年的花銷呢!
能一路走到會試的也不會是什么粗鄙愚陋的人,他回過頭猜到那些人肯定是帶著目的才來找他的。
不過那些錢解了他家的燃眉之急,大哥摔斷了腿,母親驚得昏厥,即使有施藥局的補貼,高額的藥錢還是把家里人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就憑這份恩情在,讓他做什么都是甘心的,更不要說他還認識了四個志同道合的伙伴。
遲解慍舉起空著的一只手對著院內招呼:“程郎!仲郎!”
程梟坐在榕樹下搭的棚子中看書,眼睛酸澀了就及時眺望遠方,他看見遠處的屋脊上有鴟吻、脊獸,山花面帶博風板、懸魚。
是至尊至貴之人居住的地方,仰之彌高,窺之彌艱。
聽到遲解慍的叫聲,程梟回過神,“多虧了遲兄,換做我的話到時必定人去攤空,哪里還能在這里和仲郎說笑呢?”
他一襲月牙色的窄袖圓領袍衫,幞頭[1]包住盤起的頭發束在頭頂,兩條垂腳[2]飄逸動人,腰間系一條雙層銀革帶,勁如青松,神淡如云,嘴角善意的弧度悅澤滿地秋霜,浮白漫山春花。
饒是遲解慍整日與他一起溫書,也有一瞬間被他的容貌嚇到。
沒錯,就是嚇到,他每次一看到程梟的臉,就能預想到來日榜下捉婿的員外們為爭搶程梟而大打出手的場面。
遲解慍自認沒什么太大的本事,只有力氣還算大些,他轉頭看了看自己還算壯碩寬廣的肩膀。
到時候,他能把程梟從人堆里拎出來的……吧。
“你倒是嘴甜,昨晚揩齒[3]水還是我擔的呢,程郎怎么不謝謝我?”仲嘉良挑著眉毛,笑著調侃程梟。
他這位程兄不是個善于交際的人,聊兩句就要臉紅,于是仲嘉良有事沒事就要逗他,練練他的臉皮,免得到了殿試的環節,被陛下的威嚴嚇得瞠目結舌,什么也答不上來。
若真是如此,那數十年的苦讀時光可就一朝傾覆了。
“都謝都謝,今日程某做東,去一趟浴堂巷吧,好洗一洗冬日的冗雜濁氣。”多被仲嘉良逗幾次,現在程梟已經能從容應對了。
冬日取水不便,燒水也頗耗費柴火,大多數百姓都是擦洗為主,開春以后香水行[4]的生意越發紅火起來,概因此事極適衛生,每次一人花費也不過十文,所以普通家庭每隔幾日也能徹徹底底的洗浴一兩回。
大宜愛花也愛香,若長時間不洗澡是要被人恥笑的,逐漸的相約一同去香水行就成了一件雅事。
仲嘉良在家里的時候有專門的人伺候沐浴,
為了和程梟時時刻刻討教功課,秉燭夜談,最近方搬到這里,他對外頭制的皂團很感興趣,左右看了看,實在忍不住摸了摸那褐色的一團。
“咦,怎么還是濕的?”手感滑膩,仲嘉良摸了一下頓覺毛骨悚然,這東西不都是干的嗎?
“哈哈,仲郎是公子哥,用的都是久制曬干后的,現下才開春,賣的都是新做出來的皂團,東市這紀娘子制的是新方子,裹了蠟梅花粉末的,聞著有暗香浮動,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得十幾塊,搶手得緊。”
遲解慍撓了撓后腦勺,跟仲嘉良解釋。
“原來是這樣,”仲嘉良聽他這么說,感覺不這么可怕了,再上手捏了捏,把皂團揉成了各種形狀,“還怪好玩的。”
仲嘉良突然的玩心大發弄得程梟一陣好笑,勸說道:“和裕,現在出門,回來的時辰正好不耽誤做兩篇策論,你不是說不愿靠祖蔭而得官嗎?”
聽他這么說,仲嘉良身子立刻站直,苦著一張臉說:“我的程兄啊,你怎么比教書的夫子還可怕,難得休息一日,還要催,也不知道除了我們幾個,還有誰受得了。”說完抬起下巴朝遲解慍示意,“是不是啊遲兄?”
他家里有一個做侍郎的叔父,按理說可以靠著蔭封當一個小官,這樣是輕松舒服,可蔭補官員不能擔任臺諫官,也不能參與重要的差遣。
仲嘉良還是很喜歡和人對著罵的,對臺諫的職位尤其熱衷。
科舉能改變學士的出身,所謂不蒸饅頭爭口氣,仲嘉良就是想讓家里看看,自己也是可以靠自己當上臺諫,去朝堂上噴人的!
遲解慍愣愣地不說話,他不像仲嘉良性格歡脫,性子里帶著些木訥溫吞。
還是程梟給他解了圍,“經科舉一試,貧富貴賤離而為四[5],遲兄的父母也可以不再行于煙濤渺莽之中了。”
“是,是啊。”遲解慍點點頭。
“行,我們現在就去洗,洗完回來我做三篇策論,兩篇八股文。”怕了程梟了,仲嘉良干脆認輸,拍著胸膛道。
俊俏的郎君多見,像程梟這樣用道理堵得人啞口無言的俊俏郎君少見。
也不知道他日后的娘子要受他多少悶氣。
三人關系要好,四合院中的其余兩人與他們不常結伴,大體是因為自認文采欠佳,有了舒適環境和伺候的人后需得更加刻苦,以期不負難得的一場際遇。
春風拂面還覺得微涼,出門始行幾百步,未摸到浴堂巷的空氣,就聽到旁邊一陣喧鬧聲。
其他兩個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思駐足停下,只有程梟,他聽到其中一聲悅耳的說話聲,難得反常地一個激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