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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酒保去不多時,將來鋪下一大盤牛肉,一盤肥鵝,數般菜蔬,放個大碗篩酒。武松知道林黛玉不吃多油多肉的,便不去管,拿起碗將酒飲盡,正要叫痛快時,卻見朱貴也端坐著不動,神色癡傻,幾乎忘了出氣兒。武松道:“兄弟,你來吃,別客氣。”黛玉忍著偷笑。朱貴這才回神,也笑道:“兄長,林教頭與貴山頭領交厚,你們如何欺瞞他?分明是要接他的家屬,卻怎么接了個神仙妹妹來?”
&esp;&esp;說話間,酒保又切了二斤熟牛肉,篩了二碗酒,武松吃的口滑,與朱貴相談甚歡。武松問道:“我這妹妹雖然體弱文靜,卻也愛頑鬧,不知這梁山上有多少人口?其間女子多少?也好與她作伴。”
&esp;&esp;朱貴細想了半天,才道:“梁山現下總共六千余人,二十一位頭領,女子極為稀少,小弟
目前只回憶得起叁位:一個是花榮將軍的親妹,秦明將軍的續弦;一個是阮小二的渾家;一個是白勝的渾家。白勝的渾家不用說,當初生辰綱之事,多虧她剛烈堅韌,山上弟兄無不嘆服,因她姓魏,我們都叫她魏大姐。阮小二與他的渾家時常因雞毛蒜皮之事而鬧架,兩人在上山前便收養了一個孩兒,到底不是親骨肉,也總有微妙的嫌隙。這一家叁個,人雖然少,故事卻多,我一時也難講清。有趣的是這個花娘子,常聽得人說,她本是個賢惠溫善的閨秀,自從被宋公明哥哥強行配給秦明將軍后,一夜間性情大變,見誰都是一副尖辣臉,尤其見不得別人好,十分愛挑刺,我們看花榮將軍和秦明將軍的份上,都不理睬她。”
&esp;&esp;林黛玉靜靜聽著,心想:這期間女子雖零星可數,卻都是些遭際令人可信可羨可悲可嘆者。便想多問些女子事跡。
&esp;&esp;武松卻先一步問了:“哪二十一位頭領?”朱貴道:“以晁蓋晁天王為首,卻是吳用、公孫勝、林沖、花榮、秦明、劉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黃信、燕順、王英、鄭天壽、呂方、郭盛、杜遷、宋萬、石勇、白勝,并小人共二十一位。”
&esp;&esp;兩人酒食完畢,又歇了一陣,朱貴苦留武松不住,令人送下山去了。黛玉哭著道別,待看不見武松人影后才漸漸好了。朱貴眼神躲躲閃閃地說道:“請林姑娘到里面水亭來。”
&esp;&esp;便引去后門,過了穿堂,四面臨水,只一條曲折游徑,鵝卵石子漫成甬路,彎延向一個兩層八角水亭。四面明窗,水簾高卷,周邊丹樹掩映,花壓朱闌。又有陰陰柳影,輕浮畫檐;細細松聲,縈回翹角。黛玉又細看水亭景致,但見:
&esp;&esp;萬頃晴沙,風鬟霧鬢梳山茶;蘋天葦地,水珮云裳裹丹霞。滿目香風,萬朵芙蓉鋪綠水;迎眸翠色,千枝荷葉繞芳塘。杯中清沁茶煙濕,壺內馨貯玉液甜;一行野鷺立灘頭,數點沙鷗浮面。一片春光浮長亭,十分清致到閣家。江山秀氣聚亭臺,明月清風自無價。
&esp;&esp;黛玉笑道:“若是能在此處相會闊談,才算有趣呢,果真是個世外桃源。”朱貴頷首道:“梁山泊不會教任何來客失望的。”說罷,笑著把水亭上窗子開了,取出一張鵲畫弓,搭上一枝響箭,覷著對港射將去。
&esp;&esp;只見一點紅光劃過長空,沒多時,對面蘆葦泊里五六個小嘍羅,把青旗招起,棹出一只快船來,留著一個漁人看船,其他幾個上岸來,徑到水亭下。朱貴當時與小嘍羅們幫林黛玉把行李搬在船上,都恭敬說道:“請林姑娘上船。”接著把船搖開,望泊子里去。
&esp;&esp;快船搖了幾刻,約莫行了叁十六里,至一處平緩沙地,朱貴道:“此處喚作金沙灘。梁山四周多泥潭、礁石、懸崖,十分易守難攻,只得金沙灘、鴨嘴灘兩處可上岸。鴨嘴灘在水泊西岸,小人的酒店在梁山東岸,這金沙灘便是落在水泊東南岸邊。”又回頭沖她笑道:“稍后便要靠岸了,不知林姑娘愿意住何處?我們梁山水泊木植廣有,休說是安頓六千余人,便要額外再蓋千間房屋也無妨。山寨有專人負責添造大船、屋宇、車輛、什物,若有需要,只管提出要求便是,自會為你添造住院與出行用的快船、轎子。”黛玉心中暗暗稱奇。
&esp;&esp;當時船搖到金沙灘岸邊,幾個小嘍羅背著黛玉的行李包裹,護著她上山寨來,其余幾個自去把船搖回小港里了。黛玉到岸上時,兩邊都是合抱的松樹林,一片搖曳綠煙中,隱約見著半山腰處一座斷金亭子。朱貴道:“且去亭里等待。”黛玉也覺著倦乏了,便過了松樹徑,倚在亭里歇息。
&esp;&esp;坐了一陣,許多人抬著山轎來接,請黛玉上轎,抬上關來。黛玉難按好奇,悄悄掀起轎簾一角,只見路過外頭一座大關,關前擺著刀槍劍戟,弓弩戈矛,四邊都是檑木炮石。又行了一關,見兩邊夾道遍擺著隊伍旗號。又過了兩座關隘,但見四面高山,叁關雄壯,團團圍定;中間里鏡面也似一片平地,約有叁五百丈廣闊,這才算是到了寨門口。靠著山口,才到了正門,兩邊都是耳房。可惜黛玉只能從簾角向外略瞧一瞧,看不完全,心里嘆道:改日身體好些時,定要仔細觀看梁山。
&esp;&esp;正想時,轎子已落下。只聽得一陣腳步聲,接著便傳來笑聲:“可是林教頭的侄女到了?”便道:“你們幾個,還不快接下來,好使教頭與親眷相會?”語畢,果然周圍嘍羅要來掀簾扶人。
&esp;&esp;又有一個溫雅平緩的聲音說道:“保正此舉不妥,未出閣的良家閨秀,怎好教陌生男子隨意觸碰?便是林教頭十分豪邁,并不介意弟兄們無意僭越,但我們也不好這般怠慢,壞了交情。”那人笑道:“先生果然周道。”于是又朝轎子里說道:“粗莽漢子,不便攙扶,還望體諒,且請姑娘下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