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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金嬌婚期大約還有一年半的時候,一場大火將阮家燒了個精光,一切或許就是從這里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結局。
幾年之后金嬌還記得那場大火,那個夜里,她被濃煙嗆醒,吉祥回了老家。家中只剩下她、阮氏夫婦、崔泠和她還在牙牙學語的弟弟。那場火燒得十分兇猛,映紅了半個黑夜。金嬌急急忙忙地穿上鞋想要逃出即將被火吞噬的家,但那雙小腳每一步行走都會傳來鉆心的疼痛,她根本走不快。慌亂之際,她看到崔泠攙扶著她的母親阮林氏朝她跑來。崔泠向金嬌伸出了手,借著崔泠的力,金嬌才在大火沒有蔓延開來之前跑了出去。
三人在巷口呼呼地喘著粗氣,還沒有從死里逃生的喜悅中回過神來,只聽阮林氏大喊一聲:老爺和哥兒還沒出來,還在里面。她焦急地看著崔泠,崔泠卻又如往常一樣戴上了冷冰冰的面具,不再理會她。阮林氏向救火的人求救,卻沒有一個人愿意拼命進火場里去救人。
心一橫,阮林氏趁人不注意之際,自己跑了進去,再也沒了聲音。
那個可憐的女人就這樣死在了大火之中。
等到大火被完全撲滅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在清晨的露水之中,金嬌跟隨熱心的街坊領居一起進入金家的廢墟之中。幾間屋子已經被燒得精光,斷壁殘垣之下是阮林氏的尸體。心中惦記著沒有跑出來的父親和弟弟,金嬌來到本是阮父房間的位置,卻只看到了那個小小嬰孩被燒得焦黑的樣子。金嬌不忍,掉頭想離開這里,卻聽到有人大喊:在這里,阮縣丞在這里!
金嬌連忙走上前去,只見阮縣丞躲在廚房的水缸里,一條腿被掉下來的房梁砸斷了,臉也被毀了容,但總算是保住了一條命。只不過喪失了勞動能力,今后看來是不能繼續做官了。
不管怎么樣,活著就好,房子沒了還可以重建,孩子沒了甚至可以再生,命還在就行。
眾人將阮父抬到空曠的地方,給他喂了點水,阮父悠悠醒來。醒來地第一句話就是:給我抓住崔氏那個賤人,是她,殺死吾兒!是她,縱火行兇!是她,謀殺親夫,謀害朝廷命官!
崔泠是在城郊的一處湖里被發現的,衙役們趕到時她整個人幾乎全部浸泡在水里,似是要尋死。但是金嬌記得,她的神情很平靜,就算被衙役從湖里拽出來時情緒也沒有一絲波動。
三日后問審,沒有屈打,崔泠坦然承認了自己的罪行。她于那日夜晚趁家中唯一的丫鬟吉祥回老家的時候尋得機會給阮縣丞的吃食里下了從阮林氏那里偷來的安神藥。接著用廚房的菜油澆在了床榻上,她舉起油燈,啪嗒一聲,隨著油燈摔落在地,火勢很快著了起來。就這樣那個男人,甚至是從她腹中爬出來的孩子都被火焰吞噬了。
崔泠跪在衙門冰冷的地面上,聽見有人罵她蛇蝎心腸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能痛下殺手。她回過頭去,似是在尋找發出聲音那人,聲音冰冷地說:那是奸生子。
這是崔泠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話,很快她就被處以極刑,香消玉殞。沒有人去給她收尸,她似乎一個親人都沒有。這起案子在縣里引起了軒然大波,人人都指責崔泠是個蛇蝎心腸的毒婦,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們的記憶被新的緋聞填滿,沒有人再去議論這個前任縣丞的妾室。崔泠就像從未來過這個世界一般消失了。
其實金嬌很不能理解,雖然崔泠在她們家只是一個妾室,但卻過得比自己的親娘那個正室還要好。吃好喝好,從來沒有累著,也不用操持家務、勞心勞力。生下了男胎將來肯定能母憑子貴,日子怎么看都是一片大好。畢竟眼下這個世道還有好多人吃不上飯呢。
很快,金嬌也吃不上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