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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戴上眼鏡, 登錄了游戲,仍然出現在炎魔之塔的最底層。
穆拉丁依舊站在塔底中央, 面容沉穩而剛毅, 看了林宇一眼。
穆拉丁問:“怎么來了?”
林宇吁了口氣:“有點個人恩怨想解決,等圣騎士。”
穆拉丁點了點頭, 不再說話,抬眼注視塔頂。
一道光芒灑下,星翼的身影出現在了塔中。
盔甲聲響, 星翼坐在螺旋臺階的最后一層,伸手搭著林宇的肩膀。
“你在忙什么?”林宇沒有避讓, 出神地問。
星翼道:“和司儀確認最后的婚禮流程,怎么了?”
林宇悠然道:“想你了,哥哥。”
林宇側過頭,倚在林澤的肩胄上,盔甲冰冷,將他臉上的溫度消退些許。
林澤笑了笑:“結婚以后, 你可以經常來我家玩。”
林宇道:“不了,我不歡迎那個女人,想必她也不歡迎我。”
林澤嘆了口氣:“總要有自己的家的,謝謝你心里還記得我, 沒有和我斷絕關系。”
林宇茫然道:“不知道, 我也需要親人的, 爺爺已經死了, 除去他們, 我就只有你了,和你保持聯系,總比和他們再見面要好。”
林澤靜了片刻,說:“所以呢,你其實只是惦記著這段血緣而已。”
林宇緩緩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按道理說,我應該恨你的。”
林澤道:“我做了什么?我覺得我沒有做什么虧欠你的事,這些事情都是我無法去變動的,難道你要我出賣自己的父母,把他們送去坐牢?”
林宇:“他們不去坐牢,就輪到我坐牢。”
林澤:“所以我通知了黎鴻業,他如果不來,我還準備了別的辦法……況且最后他來了,小宇,我也很難辦,你什么也不用做,全世界都欠你的。而我呢,我欠的人最多,我連自己也保護不了,你知足點吧。”
林宇坐開些許,背脊倚在炎魔之塔的墻上,注視著林澤:“你在偽造遺囑時,就計劃好不讓我坐牢的么?”
林澤憂傷地說:“是的。”
他湛藍色的雙眼里流露出難以言喻的悲哀。
林宇說:“告訴我遺囑的內容,這是你最后的機會了,哥哥。”
林澤嘆了口氣:“原本的遺囑是爺爺把他所有的財產都交給你,新的遺囑是,你只能得到30%,由我代為管理,直到我認為你有能力接手為止。”
“什么時候?”林宇輕輕地說。
林澤抬眼,聲音比林宇更小:“小宇,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林宇道:“問吧。”
林澤:“假如,我僅僅是說假如,遺囑沒有更改,全部交到你手上,你會怎么用?”
林宇幾乎是不假思索道:“經過這些天的思考,我打算用這筆錢設立一個基金,以我媽媽的名字命名,因為她直接承擔了爺爺的怒火,在這場難以評價的舊事中,她最為無辜,失去了生命。”
“這個基金將為s市的所有孤兒提供一個夏天遮蔭、冬天擋風的地方,讓他們吃飽穿暖。”林宇淡淡道:“我一分錢也不會要,只有用這樣的方式,才能洗清爺爺生前的內疚,以及讓媽媽安息。”
林澤沒有吭聲,靜了很久很久。
穆拉丁忽然開口說:“你們是兩兄弟?”
林宇與林澤都不回答,片刻后林澤說:“小宇,你看。”
林宇眉毛動了動,不明白林澤讓他看什么。
林澤注視著炎魔之塔的地磚,緩緩說:“小宇,我明天就要和一個我不愛的人結婚,我以為你是上來祝福我,或者是質問我的。”
“無論你選擇哪一種方式,我都覺得比談錢更好,更欣慰,起碼你在乎我。”
林宇深深吸了口氣:“我確實想過質問你,但就算你悔婚了,師父也不樂意,他可不想用二手貨。”
林澤道:“現在再說已經不重要了,我是作繭自縛,你看,當我獲得了一切,我會留給你一份,而你呢,如果某一天你獲得了一切,你什么也不會留給我。”
林宇笑了笑,他一直等待著的就是這句話。
“哥哥,你所說的那只是錢,你知道我給你留的是什么嗎?”
“我的心里,給你留了一個位置。”林宇輕輕說:“某一天即使你的事業不順利,愛情拋棄了你,世界上所有的人與你為敵,你仍然是我的親人。我只要還活著,就會分給你一半面包,半杯水。如果你在生命終結時,仍未曾有淪落至此的機會,這個位置將永遠空著,誰也不會進來。”
“和黎鴻業的愛情只是我們人生的一部分,我們都有各自的親人,他的親人是撫養他長大的河島孤兒院,我的親人則是你。”
林宇起身道:“不管遺囑怎么樣,我祝你過得幸福,哥哥,這就是我今天找你想說的話。之前只是忍不住想問。”
林澤抬眼道:“我也祝你幸福,小宇,你們領好證了么。”
林宇搖了搖頭,林澤道:“為什么。”
林宇道:“沒有戶口本,我的名字掛在林家的戶名里,他們不會交給我的。”
林澤雙眼明亮,現出一抹隱約的希冀。
林宇笑道:“黎鴻業說,就算不領證也沒關系。我們只會愛著彼此,不可能再愛上別的人了,每個人一出生,就擁有了自己的命運,這是命運注定的。”
林澤眼中恢復了一向的光彩,起身道:“明天,你一定要來。”
林宇點了點頭。
林澤與林宇擁抱,繼而下線了。
林宇站在大廳內出神,片刻后關上錄音。
穆拉丁迷惑地開口問:“你們不是手足么?”
林宇答:“是的,正因為我們是手足。”
穆拉丁的聲音在塔中回響:“既然是手足,為什么要欺騙他?”
林宇笑了笑,答:“正因為我們是手足,血脈里都流淌著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的血,再見,穆拉丁,我們大家或許很快就會回來了。”
林宇下線,舒了口氣,把u盤收好,出廳道:“有進展了。”
數人一愕,黎鴻業招手道:“你做什么去了?”
林宇道:“我昨天忽然想到的一件事,一直沒有確認。”
“我哥林澤從遺囑生效,分配完財產之后就沒有再在家里住了。”林宇說:“那天我和老三去師父家,他家很亂,多半我哥結婚前就住在那里。”
眾人都不吭聲,看著林宇,林宇又道:“而昨天我才知道,我哥有一個獨立的戶口本,戶口上寫著我和他的名字,這個玩意,你們覺得會放在什么地方呢?”
黎鴻業道:“他沒有在銀行租一個保險箱么?”
小弟甲道:“我覺得以你堂嫂的為人,可能會把結婚證和戶口都索去保管。”
林宇說:“有兩個可能,一是在我堂哥手里,二是在葉曉羽手里。”
黎鴻業緩緩點頭,林宇說:“那么咱們不妨小賭一把,假設在葉曉羽手里,這樣才符合她的個性。
這件東西還是很重要的,她一定會仔細地收起來,放在一個存放證件與資料的地方,說不定……我只是假設,和那幅畫收藏的地方差不多。”
“如果知道這個地方在哪兒,我們就可以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直接下手偷了。”林宇說:“剛剛我上線,就是找堂哥要這玩意,看他的表情,應該會在明天婚禮時給我。”
黎鴻業道:“所以明天只要盯緊他就可以了?”
林宇道:“稍微修改一下原計劃,咱們在新娘和新郎身上各安一個追蹤器……希望一切順利。”
當夜,林宇睡得從所未有地熟。
而黎鴻業睜著眼,時不時看天花板,輾轉反側,片刻后起身又去洗手間,又下樓喝水。回來后趴在床上,側過臉盯著林宇看。
四點時黎鴻業才睡著,然而不到一會,遠處傳來摩托車深夜飆過的聲音,黎鴻業又被吵醒了。
六點,破曉前最黑暗的時刻,別墅外的街道路燈一剎那都熄了。隆冬的霧氣在窗戶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清晨黎鴻業打著呵欠起床,一臉麻木地坐在桌前。
“大嫂大哥早——”
“大嫂早,大哥早——”
“大嫂和大哥昨晚上睡得好嗎——”
黎鴻業咂吧嘴,臉上倆黑眼圈:“都準備好了嗎?”
林宇精神百倍:“準備好了。”
“婚宴是中午一點開始,咱們得提前兩個小時過去。”小弟甲把紅包放在桌上,鼓鼓的一疊。
黎鴻業很緊張,早飯后林宇和一幫子小弟玩三國殺,時間到了以后眾人上樓換衣服,清一色西裝筆挺,林宇也穿上了黑西裝,還戴了副文質彬彬的金絲眼鏡。
樓上:
“怎么樣?”林宇換好衣服笑道。
“很好看。”黎鴻業一手插在西褲袋里,另一手懶洋洋地搭著林宇的襯衣。
欺負這種社會精英型號的眼鏡男的想法,令黎鴻業蠢蠢欲動。
“還有半小時的。”黎鴻業伸手。
黎鴻業:“老婆,幫老公一次,緩解緊張感吧。”
樓下:
小弟丙弱弱地打開筆記本電腦。
“看什么?”小弟庚湊過來道。
甲:“老三的眼鏡攝像機給大嫂了么?”
小弟丙弱弱地輸入幾個指令:“已經給大嫂了,眼鏡鼻梁上有專用的無線微型攝像機,可以看到大嫂看到的東西。”
樓上:
黎鴻業對著林宇,說:“老婆來吃。”
林宇忙轉頭道:“噢不……別鬧。”
黎鴻業:“看著我!”
林宇:“不了,我不想看,快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