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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長得很像。”阿列克謝坐在床邊,眉宇間的陰影在月光下越聚越深,“我對來到這里的每一個金發小伙子都很好,但是唯獨你……你最像他。”
他和我講了一晚萬尼亞的故事。我可以想象到這樣一個美麗的青年,在這里住了兩個月,身染重病死去,最后連尸體都沒有留下。阿里克謝喃喃呼喚著萬尼亞的名字,在將近黎明的時候睡去。我摸摸自己的臉,感謝我素未謀面的父母,感謝他們給了我這樣一張臉,讓我在集中營里面可以靠出賣身體活下去,但我同時又恨著他們,如果他們從未拋棄我,我現在又會在哪里做什么?但我肯定遇不到卡爾了。
現實告訴我不要回憶往事,向前看,希望不會被撂在身后,它總是在前面指引你。
九月就這樣輕飄飄地過去了,阿列克謝給了我一件他不穿的毛衣,不干凈,但是很暖和,蘇聯產的衣服總是能比其他地方生產的更保暖。
十月一到,我就不常見到米哈伊爾了,偶爾在庫房里見到時,他也總是低頭不說話,似乎沒有了之前的活力,眼神里總是流露出憂郁。我很擔心他,但我什么都沒問。
十月的第七天,從早上起來我的心臟就很不舒服。營房里的空氣混濁又沉重,囚犯們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充斥我的耳邊。我爬下床,走到外面和大家排好隊,等待點名。一切看起來和以往并沒有什么不同。到了元件庫房,我發現米哈伊爾坐在地上,并沒有工作,但是荷蘭人組長并沒有呵責他,反而蹲在他身邊輕聲安慰他。
米哈伊爾不安地交錯著手指。
中午我們吃過飯,就聽到外面一陣騷亂。我從庫房的窗戶向外看去,幾名囚犯正在用鐵錘暴擊黨衛軍看守的頭。人們大叫著,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叫聲引來了更多的人趴在窗戶邊觀望,他們將我擠下窗邊,我沒能看到后續。
過了一會兒,我似乎又聽到了小型炸彈爆炸的聲音,趴在窗口的人發出驚嘆,還有擊掌叫好的人。我也想再去看看外面到底發生了什么,米哈伊爾卻拉住了我。他藍色的眼睛堅定又果斷,“別去。”
槍聲響起來。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槍聲,是黨衛軍在瞭望臺上常用的槍。這說明剛才的□□已經被控制住了。我心里倒是沒有什么大的起伏,他們反抗了,但是失敗了,他們手無寸鐵,卻要面對全副武裝的納粹們。但我還是欽佩他們的勇氣,他們比我勇敢,即使希望微茫也要試圖沖破牢籠,我卻只想著如何茍且地活下去。
“失敗了!”一個囚犯從窗臺邊撤下來,“有一些人逃脫了,納粹坐上卡車去追捕他們了。”
我安靜地回到原地繼續數零件。
“伯努瓦。”米哈伊爾叫我,他沒有叫我的編號,而是我的名字,“你想過這是為什么嗎?”
“為什么?”
“猶太人犯了什么罪,要被這樣對待?”
“也許要去問他們的上帝。”
“上帝在哪里?”他反問。
“他已經死了。”我說。
這個回答太殘忍了,我甚至沒有詢問米哈伊爾有沒有宗教信仰就把心里話說了出來。我低下頭不再看他,我害怕面對他透亮的藍眼睛,里面盛著希望,黑夜還沒有浸透那雙眼。
米哈伊爾忽然低聲哭泣起來,荷蘭人走過來安慰他,“你盡力了。”
之后他們開始用一種奇怪的語言對話,可能要說什么秘密的事情不愿讓旁人知道。
反抗暴動活動就這樣不了了之,逃逸的反抗者在第二天被全部抓回,尸體放在營區廣場上,十二個人,排成一排躺在地上,身上是被槍擊的孔洞。
所有囚犯被勒令出來圍觀。米哈伊爾和那個荷蘭人都沒有出現。我在人群里尋找著他們的身影,那些色彩各異的干枯頭發里,唯獨沒有他蜜色的頭發。我的心臟又難過起來。
“快看哪!”有人指著廣場中央喊道。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見空曠的廣場上立起了三座絞刑架,仿佛一具高大的骷髏俯視著我們。
一個年輕的姑娘被推到了廣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