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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無聲死寂。密語者們僵滯顫栗,骨骼發出陣陣摩擦之響,仿佛齒輪碾壓銹跡,重重裹挾撕咬,使得寄宿于此的孱弱靈魂哀號不止。
他們站起身來,紛紛摸向衣袍內層。
文森特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將那漆黑槍口對準緊繃下頜。
“伏…微……”
哨兵心碎呼喊。
他并不害怕死亡,他本就應該在與伏微的交媾中死去,更何況這是心愛之人親手賜予的極樂之死——他只是悲傷于未能將愛語如實傳達。
這不是我的想法。
我沒有想逼迫你……
他在心中啜泣,那雙被母親強行鑲入其中的眼球滾燙刺痛。
文森特眨了眨眼,一滴猩紅血淚從他完美的面龐上蜿蜒滴落,讓這將死之人催發出一種艷尸般的詭異美艷。頑強的精神力量使得他短暫沖破了束縛,他淚流滿面,無聲抽泣。
恍惚中,文森特忽然想起某個人講過的話:
……愛是征服也是被征服,愛是死也是生,愛是不可估量的沉沒成本,愛是締造一切也是毀滅一切的偉大物事,愛是只祂一人,便抵得過你這一生中所見的萬萬人。
他的愛意注定遍經踐踏。
少女抬起手,并起食指與中指,曲起無名指和小指,將兩只指尖抵在太陽穴,做出一個很孩子氣的,手槍的示意手勢。密語者們也做出這個姿勢,不過,他們手里拿的是真槍。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砰。”
她輕聲開口。
數朵暗紅血花隨即綻出,腦漿和鮮血一并迸發,光影冷冽旋動,在油漆剝落的墻面濺成一副未盡畫卷。幾聲倒地聲響起,密語者們委頓癱軟,如同懺悔者垂下殘缺頭顱。
“米爾……”文森特將要按下扳機,唇中輕吟出聲,“德……”
伏微忽然松開手。
“米爾德麗德……”喑啞喊聲演變為凄厲慘叫,刻印在心靈深處的秘密毒咒在處罰受術者的背叛。
文森特口鼻出血,嗆咳不止,兩顆眼球滾出眼眶,骨碌碌滾到陰影中去。
“驕月…在烏瑪……”
哨兵氣若游絲,“祂…孕育……第二輪、月亮……”
少女瞳孔驟然一縮。
“驕月?”她先是喃喃出聲,隨后終于回神,沖上去按住他不斷抽搐的身體,將力量不計后果地灌注進去,化為實質維持那顆殘破臟器的跳動。
“她——”
文森特吐出一口血液,里面夾雜著一些破爛碎肉,已經被巫術咒言徹底腐化了,從溫熱迅速變冷,冷浸浸地淌在地上。哨兵四處摸索,顫抖著抓住她的手,貼向自己的面龐。
他用空洞的眼眶“注視”著她,輕聲說,“不要去。”
身體變冷了。
伏微揪住他的衣領,手背青筋暴起,幾乎要將他從地上提起來。見他已經死去,少女忽然松開手,站起來轉過身,一腳踩爆那雙試圖逃跑的翠藍眼球。
“莉莉絲。”
她笑吟吟地開口了,“不要被我抓到哦。”
嗡——
一扇實體門在伏微面前如約而至。
迷霧如水潮彌漫開來,門內漆黑的亞空間依舊幽冷而靜謐。兩只紫色觸手爭先恐后地鉆出門扉,在她面前不停扭動旋轉,等到她仰起頭時,忙不迭比劃出一個很標準的圖形。
一個愛心。
伏微卻有點笑不太出來,她愣愣地看著觸手們。
“小怪物?”她無意識地低喃。
小怪物茫然地停頓一息,腕尖差點打了個結。它到處亂飛,試圖表達自己的無
措,觸手蘸著地上蔓延開來的血跡,歪歪扭扭地寫出幾個油漆融化般的字符。
你不開心嗎?
她搖頭,伸手粗魯地擦了擦眼睛。
“我只是……”伏微語無倫次,“我太開心了。我、我終于找到她了。”
小怪物不太懂這個,但它還是繼續寫字。
誰呀?
“米爾德麗德……”她聽起來像是哭了,有一點淡而模糊的鼻音,“媽媽……不是,”她立刻反應過來,尷尬地摸了摸臉頰,“是我的……嗯,怎么說呢?”
“她是我需祀奉的主神,從某個方面來講,也算是我的母親,雖然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系。賽萊斯特告訴我,是她把我和拉斐爾帶到了凜冬港,那時候我們還是嬰兒。”
小怪物聽不懂這些,它頻繁地上下甩動,像是在認真點頭。
“你先干活吧。”少女停下回憶,被它逗笑了,“以后我再跟你講。”
她看著小怪物勤奮地打掃著尸體,將他們一個個拖進門中,再擦去遍地血液。
那個唯一活下來的密語者——那個被同伴拖到后面的女人,很早之前就因心靈震蕩而昏死過去。小怪物卷住她的手和腿,在征詢了伏微的意思后,將她同樣拖了進去。
“把她交給拷問……算了。”
伏微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不管怎么樣,先讓藥劑師給她治療。”
小怪物比劃著:下次,會來見我嗎?
“會的。”她想抓住一只小觸手過來親一親,它們卻害羞地躲開了。
我,血,還有尸體,很臟。小怪物焦急地比劃道:不要碰。
實體門在光線折射中若隱若現,原先光潔的黃銅門框開始被看不見的物質銹蝕,它能見到伏微的時間少得可憐,不過它是好孩子,一點也不貪心。
小怪物在道別離開之前,再一次向她比劃愛心,更多觸手從門中擠出來,扭動成幾個難以辨認的單詞形狀。
心臟,送給莉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