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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良久,吳月聽見門內的康方輕輕哼了一聲:“如果那個叫吳磊的年輕人將來不會有那么好醫(yī)術就好了,或者他能懂得如何保護自己以及處理善后。一個醫(yī)術高絕的人,也只是一個人,是人就會有弱點,有弱點……就會被掌控。
“所以我殺了他,在一切都沒有發(fā)生之前。只要他死了,那些人渣也都活不下去了。”
第100章
“你聽說過多米諾骨牌嗎?”門內的康方依舊在說話,聲音里帶有某種說不清的韻味, “將骨牌按照一定的間距排列成行, 在碰倒第一枚骨牌后, 其余骨牌會產生連鎖反應依次倒下。
“如果將吳磊比作碰倒第一枚骨牌的手, 后面那些倒下的骨牌便是在未來必然會發(fā)生的事情。可惜我能力有限, 現(xiàn)在的我沒有辦法去改變未來的事情,需要考量的問題也很多。
“我不知道何時就會死去,每時每刻發(fā)生的不好的事情也有那么多, 我沒有辦法將全部精力浪費在同吳磊相關的那些未來的事情上。”
吳月慢悠悠的說:“所以為了圖個方便,為了可以從根源上斬斷這一切, 你就選擇斬斷那只碰觸第一枚骨牌的手嗎?”
“就是這樣。”康方說,“所以我才會說,一個無辜的善良的人, 都可能會做出比罪大惡極之人更加可怕的事情。是的, 他是很無辜,殺死他我也很愧疚,但是……跟未來那些會發(fā)生的接連不斷的惡事相比,死他一個人卻能拯救更多的人。”
“……死掉一個救人性命的醫(yī)生,能夠拯救更多無辜的人嗎?”吳月的思維有些混亂。
她的腦海中有許多畫面不斷閃現(xiàn), 那些記憶的片段還有雜亂的思緒, 幾乎讓她整個人都要暈眩過去,不過她還是忍住了,就站在門的外側垂著頭,呢喃著這些話語。
雖然……她的手因為握得太過用力, 指甲已經嵌入了肉里,鮮紅的血水順著掌心的紋路一路流淌而下。
“每個人都有很多的可能性,簡單來說,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他在將來可能成為一個好人,也可能成為一個惡人。我們不可能因為他有可能成為惡人就在他剛出生的時候便殺死他,這一點我當然可以接受,但這個世界對我來說不是這樣的。”門內的康方聲音極為清晰的傳來,“那些人身上的未來,在我的眼中是確定的,他們就是會在未來做出那些可怕的事情,所以為了這個世界……也為了可以做一些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吳月突然打斷了康方的話:“那個吳磊……如果他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個特別厲害的心臟外科醫(yī)生,他會迫于無奈或者在完全不知曉的情況下救助下許多行惡事之人。你只需要廢掉他的雙手就行了不是嗎?而不是……而不是直接結束他的生命。或者……或者你讓他的眼睛看不見……讓他的視覺產生偏差……讓他有一些其他的小問題,畢竟心臟外科對醫(yī)生本身的素質要求非常高不是嗎?”
門內的康方突然沉默了下來,良久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反問:“若你站在吳磊的位置、未來可期,而我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人毀了你的未來,你是否會極為憎恨我,恨不得殺死我?”
吳月:“……”
康方:“你知道我若是對每一個人都如此心軟的話會有什么后果嗎?后果就是你早已經看不見現(xiàn)在的我。”
吳月:“……”
整個空間陷入一種莫名的死寂,門內的康方和門外的吳月都不再說話。
吳月腦海中那些亂糟糟的思緒和畫面一點點的清理干凈,最后只剩下她見到弟弟最后一面的模樣。
她的弟弟死了。
是警方給她打的電話。
弟弟的尸體被安放在醫(yī)院的太平間里。
很多人都對弟弟的死表示了惋惜,大家都說:“那是一個好小伙啊……怎么就遇上了精神有問題的殺人犯呢?”
她的弟弟……
那個小時候肩膀尚且稚嫩時,就一臉嚴肅同她說:“我一定要讓姐姐過上好日子。”
長大后也一直為此踐行的弟弟。
整個皮膚都泛著死人才有的白色,安靜的躺在那里。
不管她如何哭嚎嘶吼,都不再睜開眼睛,再也不會同她說上哪怕一句話……一個字……
吳月兩只眼睛木呆呆的開口:“康方。”
“嗯?”
“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被你殺死的人還有家人,也許他們會來找你尋仇。”
“誰會來找一個精神病患者尋仇呢?”康方光棍的很,“自從我選擇走這條路,就沒有想過還能有什么好下場,反正我為這個世界做了不少事情就好。”
“這樣啊。”吳月說,“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太對,是有什么事嗎?”
門內的康方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墻壁想要站起來。
不過他身上現(xiàn)在沒有什么力氣,腹部又疼的厲害,想爬根本爬不起來,就連敲門都沒有辦法。
疼得渾身是汗的康方忍耐著越來越強烈的疼痛對著門外的吳月說:“你幫我喊下醫(yī)生,我感覺很不對勁,腹部疼得越來越厲害,肌肉也跟著疼起來了……”
門外的吳月鎮(zhèn)定極了:“是不是還有些控制不住的發(fā)抖?頭也很疼,想要嘔吐,身體卻又沒什么力氣感覺特別疲倦?”
康方:“……你沒說還好,一說我感覺這些癥狀可全出來了,你怎么知道的?”
吳月:“你等等,我馬上就把門打開。”
康方:“病院里的醫(yī)生來了?”
“別急別急……馬上……”吳月把手伸進自己的口袋里,掏了一把鑰匙出來。
這是特殊病房的鑰匙,平常都會被嚴格保管在專門的房間里,只有需要的時候醫(yī)生和護士們才會取出這些鑰匙,也不知為何會出現(xiàn)在吳月的手中。
吳月并不著急開門,門內的康方忍耐痛苦的聲音越來越明顯,那種從喉嚨里發(fā)出的撕扯般的聲音光是聽著就能令人感同身受,不過臉上和眼神全都木呆呆的吳月在聽見這樣痛苦的聲音后,唇角卻微微彎了起來。
那雙呆滯的眼睛眼眶邊緣也泛起了紅色,眼淚在她的眼睛里面轉動卻沒有掉出來。
她覺得自己整個人好像被分成了兩個部分。
一部分的她因為康方的痛苦感到愉悅,另一部分的她好像跟這個世界隔離開了一般,腦海中全都在想,她的弟弟當初被殺死的時候該有多疼呢?康方現(xiàn)在的疼痛會不會比她弟弟被殺的時候更疼幾分呢?
如果更疼的話就太好了。
吳月一邊慢悠悠的把鑰匙插|進鑰匙孔中,一邊用極為熟稔仿佛拉家常般的聲音說:“你真的不會害怕嗎?你殺了那么多的人,那些人的家人要是有誰來找你報復可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