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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距離考場很近,在其他知青不得不在天蒙蒙亮的時候趕路,永安村的知青們要么是沉沉睡著,要么是在招待所的大廳里看書。教科書、教輔書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他們還在翻閱書籍,知青們在進行最后的準備和沖刺。而在,覺得放這些知青去考試,那是在躁動軍心,帶來了混亂。到后來發現了國家對這次的高考異常重視,那些村干部們才松開了握住了印章的手,給準考的證明上蓋了公章。聚集在考場外的人越來越多,終于到了距離考試還有四十分鐘,考場大門打開,所有考生魚貫而入。拿著座位號,桑云窈進入到了對應的考場位置上。清脆的鈴聲響起,滿是油墨氣息的試卷被發放到了手中。桑云窈按照過去的習慣,把姓名、座位號、身份信息填好以后再做題。她所經受的教育,是老師們總結前人的經驗,所做的最優解。,還是屬于政治向的文章,桑云窈先把全文提綱挈領的語句摘抄下來,所有的閱讀理解,都是圍繞這一句話展開的。等到把前面的題目做完了大部分,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還有充足的時間寫作文。《我為革命做貢獻》這是首都卷的高考作文題目,桑云窈既然是軋鋼廠的職工,就從自己的工作角度來寫。她有兩重身份,曾經是軋鋼廠的鍛工,后來是幼兒園的老師。最后決定以幼兒園老師的身份完成這個作文。作為幼兒園的老師,教導學生,解放了孩子的父母,讓孩子的父母可以更好地為廠里做貢獻。撫育孩子,讓孩子快樂成長,同時提前勾起孩子們對學習的渴望,這幫孩子長大了以后,就是革命事業的接班人,會創造出屬于他們的奇跡。最后再把作文題目進行升華,各行各業的人員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是為革命事業奮斗。草稿上寫了大綱,桑云窈再在合適的地方寫上名言警句,打好了底子以后,作文飛快地成形。作文的字數卡得剛剛好,等到確定沒有錯別字,檢查完了前面的題目,正好也是考場鈴聲的響起。下午是數學考試,桑云窈在做數學題的時候,都會帶著思考做題,會給自己加壓,這一年的高考數學對她而言并不算難。但估計對不少脫離了書本的知青是難得,在結束了數學考試的時候,她就聽到了絕望的啜泣聲。“調整好心態。”桑云窈忍不住回頭鼓勵了一句,“還有明天的考試,不要一味去想自己數學上的失誤,收拾好心情,準備迎接明天的考試。”這一次的高考,基礎薄弱的人太多,學校錄取是分數從高到低進行的,一門數學發揮的不太好,后面還是有機會的。桑云窈說完了這一句后,那個女生的情緒好了很多。旁邊軋鋼廠的同事等到過一會兒走遠了,就忍不住對桑云窈說道,“你剛剛說的這句話真好。”“嘿嘿,也是我以前的老師告訴我的。”桑云窈彎著眼睛笑著說道。第一天考試結束了以后,第二天上午就是對桑云窈而言壓力最大的政治了。相隔了幾十年的政治觀是有很大區別的。她已經在政治這門學科上花費了最大的功夫,只能夠做到的是,在政治試卷上不要犯下政治錯誤,再把答卷填滿了。揉著手走出考場,桑云窈再把剩下的兩門課考完,這一場漫長的考試終于結束。男友祁衛東拉著桑寶彤的手在考場外等著。
祁衛東并不問考得怎么樣,只是把桑云窈領到了自己停車的地方。掛擋、輕踩油門,祁衛東笑著對著后座的桑云窈說道:“今兒是去外面吃飯,已經提前訂好了位置。”之前為了高考,不曾去外面吃飯,等到今天到了吃飯地方,那是桑家兩人 全市九十九十二月已經很冷了, 邁入到國營飯店的時候,暖氣打開,桑云窈也可以脫下外套了。最里面是秋衣, 搭配著杏色的高領毛衣,下身是羊毛呢褲。因為暖氣足, 在進來的時候,桑云窈面頰上浮現出了自然的紅暈。“坐這邊!”陸湘儀對著桑云窈招手,“來來來, 這就是彤彤的小姨,桑云窈, 云窈,這位是許領導。”“我都已經退下來了, 喊我領導做什么?我年齡也大了,喊我老爺子就行。”這位姓許的領導搖頭說道。他目光贊賞地看著桑云窈。在局勢還沒有明晰的時候,小姑娘去了鄉下把小外甥女接到了自己的身邊,還能把桑寶彤養得這么好,這是一般人很難做到的。許領導覺得曾經的學生陸繹既不幸, 又幸運。不幸的是他沒有了性命, 那樣一心報國的人才凋零總是讓人惋惜的。而幸運的是,他生了一個優秀的女兒,這個女兒被她的親人善待,并且培養得很好。想到了陸繹, 許領導的目光有些濕潤。陸繹還是屬于相對比較幸運的人, 那些懷著夢想回國的人士, 有人要比陸繹不幸得多。陸湘儀不想讓這位老領導過于悲傷, 主動打岔說道:“你看,彤彤喊你許爺爺, 我未來的兒媳婦也喊你爺爺,豈不是岔了輩分,所以我想著喊你領導好了。”“那就喊我老師吧。”許嶺笑了笑,“很多人都喊我老師,當年彤彤的爸爸也喊我老師。”桑寶彤愣了愣,因為小姨專心準備高考,這幾天她都在姑姑家里住,也因此見到了許爺爺,但是沒有想到,這位長輩居然是父親的老師。“許爺爺,你是爸爸的老師?”“當時你父親回國,是我負責聯系他的。”許嶺蹲下身子,看著桑寶彤,“對不起,或許當時我不應該給他打電話回國。”許嶺自己有過海外留學的經歷,回國以后,就一直在教育部門工作,他曾經是把許多的
學生送外國外留學,當年也接待留學生回國。陸繹就是他接回來的人,卻沒想到這樣讓陸繹的性命因而終結。許嶺對陸繹這些人心懷歉意,經過他鼓勵回國的人很多沒有很好的待遇,而他自己卻在過去的十年里無波無瀾地度過了。許嶺有海外留學的經歷,但是他還有軍屬的身份,和陸湘儀一樣,家里人庇護了他。他低調地過著日子,深居簡出,沒人來找他的麻煩,最多是稍微遭受別人私下里的討論,從來沒有人會當面說他的問題。他在過去的十年里,平安地度過了日子。想到了那些學生的境地,而自己卻平安活著,許嶺滿是愧疚。桑寶彤搖頭,小聲說道:“許老師,我沒有見過爸爸,但是媽媽說,爸爸不后悔的。他說過,他去讀書的時候,就是想著要回國的。”陸湘儀有時候也想過,要是弟弟能留在國外就好了。只是如同桑寶彤所說的,陸繹的性格注定了他是要回國的,一切都是命運安中已經做好的選擇。人是不可能預知到未來的,當時陸繹做出回國的選擇,是他綜合思慮的結果。“許老師,咱們不說這個了。”陸湘儀把這個話題給帶過,“不是要說推薦彤彤,組建天才班的事情嗎?”天才班?!這個關鍵信息讓桑云窈的心臟直跳,知道對于桑寶彤而言,命運重大的轉折點來了。高考是一個重新啟用知識青年的重大信號,在高考之前,一些下鄉的人已經摘了帽子,恢復了原有的待遇。許嶺也收到了不少好消息,但是他還是不愿意做過去常做的事情,引薦人才。一直到見到了桑寶彤,看到了這個孩子的天分,許嶺重新開始考慮一件事,是不是要推動天才班的組建。過去的老觀念是把孩子們送到國外去學習,把先進的經驗學回來。許嶺把很多孩子送到了國外,里面很多人最終是不回來了,他們很有天分,卻留在了國外,替國外效力。許嶺一直為人才流失的事情感覺到遺憾和可惜,加上過去的動蕩,讓他覺得,或許國內也可以培養這批天才兒童。是不是可以在國內自行做一個機構,啟用已經從農村回來的知識分子,教導我們國家自己的天才,把這些天才培養成才。許嶺并不是第一個思考這件事的人,在74年的時候,就有一位物理學家訪華的時候提出過這樣的建議。許嶺把自己的思考說了,對著桑云窈說道:“我想寫信舉薦桑寶彤,可能會推動天才班的成立,也有可能不成,但是這封信會被人看到的,她會入了不少人的眼。”這份信一旦寫了出去,桑寶彤的平靜日子可能就一去不復返了,她會落入很多人的眼中,可能很多人會對她有期盼,壓在她身上的無形擔子會重起來。“我是支持的。”桑云窈立即表態,她的眼睛在閃閃發亮,“彤彤不是個普通孩子,按部就班的學習,我認為是對她才能得一種浪費。”桑寶彤自己也是追求真理的孩子,桑云窈可以感覺到,桑寶彤在看書的時候,會有一些疑惑,遺憾的是,桑云窈自己已經教不了這個孩子了。桑寶彤也說道:“我不怕被人注意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