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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蘇懺也曾經這樣怕過。面對刺客的刀劍,他的母親為保大楚的太子,下一任帝王,將他置于同樣的境地——不僅僅是拋棄,甚至是將他推至劍鋒下,只為拖延片刻。
倘若要蘇懺自己去選,他興許也愿意替阿恒擋住此難,可傷就傷在,本該護著他的母親,卻主動將他推了出去,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犧牲品——蘇懺并非生來便是圣人,曾經許久忿忿不平。
“別哭了,”蘇懺摸了摸孩子的頭,“你可知道,同你說這話的姐姐是什么人?長什么模樣?”
頓了頓,蘇懺又補充道,“我便是清源觀的觀主。”
那孩子的抽咽猛的頓住了,口水一嗆,臉通紅的望向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看的蘇懺滿頭霧水。
“我以前從沒見過姐姐,而且我遇見她時,她帶著一張面具……但姐姐的眼睛很好看,像月牙,但總是不見笑。”那孩子絞盡腦汁的形容著,可他所知也有限,成長環境促就性格上的謹小慎微,更不敢妄造扭曲,所以囁嚅了半天,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戴面具的女子?”蘇懺沉吟道,他與謝長臨交換過一個眼神——今日在集市上,還真就遇到過這么一位帶著白面具的女子,只不過集市熱鬧,就算不是什么燈節,廟會,也會擺出驅魔的面具賣,就算看見了,本也不稀奇。
這么一位擦肩而過的路人,為何要事先布下此局,來為難兩個素不相識的公子,蘇懺反思了一下,覺得可能是自己無意中得罪了人——畢竟被他坑過的大楚子民太多,連蘇懺自己都不怎么記得了。
那孩子似乎因為答不上蘇懺的問題,誠惶誠恐中眼淚又忍不住簌簌的往下落,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生怕這唯一的救命稻草也將他拋下。
恐怕這孩子生前從無人肯聽他好好說話,所以有什么心事,全都放在肚子里,手指頭可憐巴巴的拽著蘇懺的衣袂,但稍一用力也能扯的出來——這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
“放心吧,這世上無家可歸者眾而厲鬼卻極少,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惡念,你這孩子心思純正,以后興許能投身個富貴人家,不會被耽擱的。”蘇懺替他拉了拉不夠蔽體的衣裳,幸好人死之后不知寒來暑往,否則今冬嚴寒,以這孩子的穿著,恐怕也挺不過去。
“等雨停了,我再送你一程吧。”蘇懺道。
一生不長,如此苦多。
天轉瞬放晴,破曉的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那孩子已經哭累了,抱成一團挨在蘇懺身邊,眼睛睜的渾圓,深怕這對自己溫言細語的神仙只是個幻象。
“走了。”蘇懺望著他輕聲道。
新的朱砂筆還沒有用過,初次點朱砂既不是為了什么蒼生百姓,也不是對付什么強悍無匹的魑魅魍魎——單純送一個孤魂野鬼去投胎。
那孩子仰著臉,身影逐漸稀薄,最終消失在蘇懺眼中,那間遮風擋雨的茅草屋也隨之零落,原是鬼魂砌來騙過路人的,沒有魂魄撐著,不過就是幾根茅草三四木柴,別說遮風擋雨,就是點來取暖都磕磣。
沒有了這層障礙物,晨光便毫不吝惜的灑了蘇懺和謝長臨一身,他們昨日避雨的這處乃是位于皇城之外,清源山之下的荒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