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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慚愧大師展顏道,“多謝蘇施主。”
他的指尖穿過蘇懺的身體,試了幾次實在是抓不到什么東西,蘇懺便又輕聲道,“大師,讓在下來吧。”
“好。”慚愧大師并未苛求,無奈的笑道,“那……麻煩蘇施主了。”
堵在甬道里的人面蜘蛛不敢妄動,數十雙綠瑩瑩的眼睛跟著蘇懺的一舉一動,色厲內荏的弓起了后背,八條腿卻全窸窸窣窣的往后縮,對眼前的人充滿了不信任。
“……前幾日還欲置我于死地,你們倒是很會見風使舵,”蘇懺黃帛展開,嘆口氣又道,“單憑獸性行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辜負你們的男人自然不是東西,為了他,你們又何必如此?”
沒有朱砂筆在手,蘇懺的指頭不得已只能再次受屈,以血代朱砂,巴掌大的火種懸空浮在黃帛之上,將字字行行照的清晰透徹。
“朕德孤寡……仰不愧于天,俯卻怍于人,擅涉吏事,冤不自理,而至如今陰陽倒逆……此過不可償,心甚愧之。”
落款處寫著兩個名字,其中一個似剛剛填上去的,血跡尚未干。
蘇懺忽然一撩道袍下袂,單膝跪在這群瑟瑟發抖的人面蜘蛛身前,又道,“蘇家子孫蘇懺,代祖輩父輩同諸位先人說一句……萬分抱歉。”
他俯身而下,卻被一雙手扶住了額頭,慚愧大師不愧是得道高僧,短短時間內這一魂已經得到了養息,蹲在蘇懺的身邊道,“阿彌陀佛,蘇施主心地良善,此錯不在你。”
說來和尚也有執念,他當年那一死,到現在也只想聽宏昌帝說一句“抱歉,是我錯了”。
大楚皇室掀桿而起前不過是邊防小吏之家,故此除非正式下詔時,不啟用“朕”字,而今這份罪己詔鄭重其事的攤放在慚愧大師的面前,他卻忽然想開了——
人間帝王也不過是些肉眼凡胎,生年不滿百,既沒有恢弘眼界,也不曾見滄海桑田,他一個念經吃素,要輪回十二次積累功德的高僧有什么好計較的。
這些洞穴里困著的冤魂,要么曾是宏昌帝的妻妾,要么便是他的骨肉,當年一紙詔書,甚至不給他們任何辯解的機會,不是死于刀劍,便是一把火燒成了焦尸,他們也曾是些心地善良的人,與慚愧大師同樣,等來等去,不過等一句“抱歉”。
井下的甬道安靜的針落可聞,不知誰起頭,忽然傳出了哭聲,剎那間此起彼伏,那些人面蜘蛛跟散架似的,硬殼鋪散一地,淡白色的靈魂抽身而出,竟也將整個甬道堵的水泄不通,人數遠比蘇懺想像中的還要多。
哭聲持續良久,大有天地同悲之勢,蘇懺和慚愧大師便盤腿坐在地上耐心的等——這可是幾十年要了性命的委屈。
約莫有整整一個時辰,哭聲才終于緩緩止歇,從魂靈當中走出個模樣有些粗野的女子,她就是宏昌帝的結發,大楚曾經的國母。
她的模樣不好看,五官寡淡,頭發也散亂著,眉毛雜而短,嘴角向下掛,怎么看怎么苦相,她的舉止也有些局促,做不好大家閨秀的那一套端莊有禮,甚至有些粗野,開口卻問蘇懺,“你是衍之的孩子?”
“是……皇奶奶。”蘇懺望著她笑了笑,“我還有位弟弟,名喚蘇恒,大楚靖文皇帝。”
“好……”女子點了點頭,手指虛虛的摸了摸蘇懺的頭頂又道,“是個好孩子。”
“皇奶奶,你對塵世還有依戀嗎?”蘇懺又問,他這時候已經站起身來,白衣臟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