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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臨低著眼睛又靜靜看了他一會兒,面上的笑容不深不淺,等蘇懺的呼吸平和下來,這才站起身子,又成了那個不茍言笑且狂妄自大的妖魔界主,他在蘇懺的枕邊放下一塊黃帕,里面像是包裹著什么,棱角分明。
門在謝長臨的揮袖間被打開,將外頭的人驚了一下,齊齊回過頭來看著他,謝長臨說話也不拐彎,直接道,“他需要休息,我們?nèi)e處好好算算這筆賬。”
作為主人家的蘇恒被他搶白了不止一回,這時候卻也生不出什么怨憤心,只是應付似的擺了擺手,“去御書房吧。”
大太監(jiān)李如海仿佛是知道他們遲早會回來,所以沒有大動干戈的帶一群人圍到太醫(yī)院去,反而在御書房里續(xù)了一夜的蠟燭,此時正低著頭站在書案后打盹。
他看上去年紀頗大,眼睛常年瞇著,耳朵也時好時壞,但外頭有一點動靜,他立馬警醒過來,小心的護住了桌上的蠟燭,防止猝不及防的一陣風將這點如豆燈火都吹滅了。
“陛下回來啦?”李如海看到這么多人也并不意外,輕輕的招呼一聲,又吩咐打下手的小太監(jiān)道,“御膳房溫了珍珠蓮子粥,去拿過來。”
隨后他自己十分懂規(guī)矩的從外面將門關(guān)上,驅(qū)散了等著伺候的人,只留下兩個侍衛(wèi)在門前守著。
這里面,慚愧大師是個死人,雙目已盲并且記憶大部分還停留在幾十年前,與這三個“年輕人”又不算熟悉,所以他縱使有再多的話想說,這時也只能偃旗息鼓般的站在一邊,念他亙古不變的佛經(jīng)。
誰知他這樣突如其來的安靜卻看起來更像是心虛,錦繡宮中發(fā)生的事,前半段由卓月門掌握但無關(guān)緊要,最接近核心的部分除了蘇懺,就只有慚愧大師一人知道。
目光沒有實質(zhì)更沒有聲音,就算慚愧大師的感官再怎么靈敏,也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了眾人焦點。
“大師……”最終還是蘇恒先打破了沉默,開腔問道,“你是如何與我皇兄相遇,又為何出現(xiàn)在枯井之下?”
安于清凈的慚愧大師突然被點名,著實嚇了一跳,他茫然的抬起頭,眼神也落不到實處,飄忽的停在書架上,“啊?”了一聲
隨后明白了蘇恒在問什么,低聲笑了笑,“枯井是貧僧尸首腐化之處,直到十幾年前方才送我枯骨返回黎達,這么長時間了……”不等蘇恒繼續(xù)問下去,坦誠待人的慚愧大師又開始知無不言,“閣下既稱蘇施主為皇兄,又被宮中諸人所敬畏……敢問可是大楚皇帝陛下?”
他大概是覺得自己已經(jīng)死透了,也不在乎多造點孽,又道,“也就是說崇安皇帝已經(jīng)亡故,入土為安了?”
“……”且不問這位崇安皇帝正是大楚備受推崇的先帝,他還是蘇恒和蘇懺的親生父親,慚愧大師忽然問候已故之人,真是有點缺了大德。
“阿彌陀佛,貧僧只是對崇安帝有些陰影,非不敬之意,更何況……”慚愧大師頗有點圓話的水準,心緒平和的接著道,“崇安皇帝在位期間勤民聽政,旰衣宵食,實乃大楚之幸。”
想必這話有一半他是打心眼里這么想的,所以還不算太違心。
“數(shù)十年前,崇安帝方值束發(fā)之齡便已有深沉心計……”慚愧大師忽然一停,御書房燃著木樨香,風透不進來因而也不算冷,一眾人皆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以至于這一瞬間形成了種詭秘的寂靜。
“阿彌陀佛。”慚愧大師想了想,他的嘴本就不如老臣們來的嚴實,大楚也不過是他曾經(jīng)走過的土地之一,人既已死,繁華皆是過往云煙,也沒什么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