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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三個問題換回的居然是黛西一個非常奇怪的微笑,緊接著黛西對著我緩慢地說出這么一段話:“沈醫生,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不過是因為對我變態的心理產生了興趣,想了解我的世界。而你研究我的目的,并不是用于協助刑警破案,而是要用我的個案,完成你的什么報告與研究課題?”
我的心往下一沉,但我強行讓自己沒有表達出什么來:“實際上這也是我現在與你聊天的目的之一??!”我沒有反駁她,隱隱約約地,一個比較大膽與可怕的念頭在我心里慢慢成形。
黛西那奇怪的微笑在進一步綻放,就像一個冷靜與理智的觀眾,傲慢地看著舞臺上一位拙劣的表演者般的表情,最終,這鄙夷的微笑慢慢演變成一位真正嗜血的兇徒在被捕后的猙獰。她輕蔑地搖了搖頭,然后非常放松地對我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累了,我不想說話。”
說到這里,黛西閉上眼睛往后一靠……
6
幾分鐘后,我與李昊、汪局一起走進四樓的局長辦公室。李昊坐到了沙發對面的座位上,輕車熟路地從茶幾下面拿出一盒茶葉,然后折騰起汪局那套精美的茶具來。
汪局把他的皮椅從辦公桌后拉出來,坐到我的對面:“沈醫生,聽李昊說你昨天已經和邱凌見過一次面了,剛才又和陳黛西聊了幾句,說說你的看法吧!”
我沖汪局笑了笑,然后嘗試性地問道:“汪局,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說吧!”汪局毫不猶豫地點著頭。
“我想看看邱凌的檔案,主要是學歷那一塊的檔案?!?
“我身上正好帶著復印件。”李昊搶著回答道,然后他從他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卷宗,翻了幾下,最后抽出一張遞給了我。
我的目光直接落到了最高學歷那一欄:本科,學的專業是教育。我之前與黛西單獨聊天時,突然閃現的那一絲大膽的質疑被進一步放大。緊接著,我看到了一所我熟悉的大學名,蘇門大學——我的母校。蘇門大學是國內心理學專業數一數二的學府,而學前教育這個專業有好幾個大課,都是直接與我們這些心理學專業的學生一起上的。也就是說,邱凌在大學時,就已經接觸過心理學,而且他有足夠的機會對這門學科進行深入的學習與研究。
我沒有繼續翻閱李昊擺在我跟前的那沓卷宗,而是端起李昊給我倒的那杯茶,淺淺地抿了一口。
“有什么發現嗎?”汪局問道。
“嗯!但是不能肯定?!蔽覍χ艟贮c了點頭,“汪局,我有理由進行一個大膽的假設,那就是黛西在之前與邱凌的朝夕相處中,受到了對方某些強大的心理暗示,最終在黛西的潛意識中,出現了一個本不應該是她會具備的比較牢固的思維布局。這一布局會讓黛西義無反顧地選擇為邱凌做出各種犧牲。”
“哦!那需要我們怎么配合你進行下一步的偵查呢?”汪局說到這里自嘲地笑了笑,“錯了,在沈醫生這里不叫偵查,叫分析研究!”我也笑了,然后把手里的茶一口喝光:“汪局,我想去看看市圖書館閱覽室的視頻監控。我想,在那里我應該可以找出足以證明我這一預估的有利證據?!?
“啊?”汪局的表情告訴我,他對我的這一要求感到非常意外:“我還以為你會要求馬上見邱凌呢。”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蔽艺玖似饋恚懊魈彀桑∶魈煳以偃ズ颓窳枇囊涣?。我相信,等我明天與邱凌聊過一次后,陳黛西這女人身上的疑點就會全數解開。并且……”我頓了一下,“并且陳黛西也會成為我們這個案子結案的關鍵?!?
說完,我拿起包。汪局也站了起來:“唉!沈醫生,你沒從警,真是我們警隊的損失。李昊,你現在就帶著沈醫生去市圖書館,多帶幾個人,看視頻監控的活雖然不是很辛苦,但人力消耗大,可不能讓沈醫生太過操勞?!?
李昊應了一聲,然后把桌上的卷宗往包里一塞。
臨出門汪局還丟下一句:“小沈,忙完了這活兒后,我再代表我們警隊請你吃個飯?!?
“嗯!”我轉過身,走廊對面墻上懸掛的金色國徽莊嚴而肅穆。我知道,這金色盾牌的光芒照耀下的市局大樓里,人民衛士們在為這個城市的安定與繁榮近乎瘋狂地工作著。就是汪局、李昊這樣一群警察,用他們有限的人生,換取每一個黎明照耀到這個世界的明媚陽光。
我與李昊帶著另外三名刑警到市圖書館時,已經是下午6點了。圖書館的領導都下班走了,接待我們的是一個叫古大力的圖書管理員。古大力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胖子,一套黑色的西裝穿在他身上,好像包著一團糯米的粽葉,幾近裂開。
古大力聽李昊說了大伙的來由后,非常積極地帶我們進了圖書館五樓的監控中心。里面有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年輕人面無表情地對著占據了整堵墻的監控畫面,而實際情況是,這年月,如孔乙己之流的竊書賊早就消聲滅跡,圖書館監控攝像頭形同虛設。
李昊按照我的意思,指示古大力找出了上兩周晚上7點到10點的錄像帶。包括小雪在內的三位刑
警一人盯著兩個屏幕,目不轉睛地看了起來。
李昊扭過頭望了我一眼:“我先帶你去吃飯吧,順便給他們打包回來?!?
我搖了搖頭:“晚點吧!我不餓?!?
李昊點了下頭,然后嘀咕了一句:“那我也去守兩個畫面,有情況了叫你就是。”說完,這位雷厲風行的刑警大踏步地走向他那幾個手下。
我在靠門的位置找了一個長椅子坐下,我的手再次伸進公文包里,邱凌那厚厚的一沓卷宗還靜靜地躺在里面。我并沒有想把它拿出來,我需要繼續收集一些外圍的碎片,讓我對于邱凌內心世界的畫像慢慢完整,最后再通過這沓卷宗來勾畫具體。可就在我閉上眼睛思考時,長椅子突然往下一沉,一個熱烘烘的身體貼著我坐了下來。
我睜開眼,古大力的臉上掛著討好的神情湊了過來:“你也是市公安局的刑警嗎?這么斯文的刑警真少見??!”
我點了點頭,對于與這位八卦的圖書管理員瞎聊并沒有太多興趣。誰知道古大力卻開口了:“我聽他們都叫你沈醫生,那你應該是法醫吧?法醫一般只在兇案現場才需要出出外勤,而你跟著他們來看監控,說明你不是一般的法醫。你是心理醫生吧?協助辦案刑警破案的?”
我這才正眼看他,只見古大力對著我眨巴著他的小眼睛,分析出來的東西還一套一套的。我對他笑了笑:“你怎么知道的?”
古大力也笑了:“我瞎猜的?。≡僬f其他科的醫生我見得少,心理醫生我倒是見得多。沈醫生是吧?你們要找什么跟我說說,我記性好,在圖書館也待了十幾年了,弄不好可以幫上你什么忙。”
“哦!”我并沒有指望這位大胖子真能幫上我什么,就算他能派上用場,但是梯田人魔這案子不小,媒體關注度也高,我需要對汪局與李昊他們負責,不方便隨便對外人說道什么??墒?,我身邊坐著的這位圖書管理員卻再次開口了:“你們不會是想找邱凌吧?這段時間電視里天天說梯田人魔的案子,還放了一張邱凌的相片。我當時一看就認出了是棒球帽先生?!?
“棒球帽先生?”我一愣。
“是啊!這是我給經常來圖書館的老書蟲取的外號之一。這位棒球帽先生每次過來,都戴著一頂帽檐很長的棒球帽,一周最少來四個晚上,都是耗到下班才走。這貨又小氣,一張年費才10塊錢的借書證也不愿意辦,來了就是搬一堆專業書籍看?!?
“他都看些什么書?”我把身子往上一移,對身邊這位話嘮的話產生了興趣。
“這個我倒沒注意,每天進進出出我們圖書館的人這么多,我能記住他們的長相已經算很不錯了。不過……”古大力賣起了關子。
“不過什么?”我自動自覺地配合他的賣弄。
“不過你們要在監控里找到他應該很難,因為他每一次來都戴著棒球帽低著頭。他看書的角落里也沒有攝像頭,錄像帶里你們很難找到他的。對了!”古大力突然間拍了一下大腿,然后扭過頭對著李昊他們喊道,“幾位警官,你們找出31號監控的帶子,應該有你們要找的人,專盯著戴棒球帽的?!?
李昊他們一愣,扭過頭來露出一個狐疑的表情。我沖李昊點了點頭:“這位古先生提供了一些線索,按照他的吩咐試試?!?
半小時后,小雪最先在監控畫面中找到了一位戴著棒球帽的讀者。小雪選擇了一個比較清晰與完整的畫面,做好定格,然后叫我們過去。古大力也緊跟在我身后探過頭來:“是他,就是他!這家伙在咱圖書館里從不抬頭,你們很難在監控里看到他的臉。”
“放大!”李昊吩咐著小雪。
可是棒球帽先生的全身照放大后,因為像素的緣故,出現在我們視線里的不過是個很模糊的人影。所幸我們需要的只是捕捉他在做些什么而已,按照古大力所說,捕捉到他臉部的畫面基本上不會出現。
“是他,身材看上去是他?!毙⊙┓浅?隙ǖ卣f道。
“百分之七十相似度吧,我們是干刑偵的,可以有各種推斷與分析,但是要確定一些問題,還是要精確到百分之百。”李昊顯然對這一發現并不滿意。
“百分之百是他,我可以肯定。”古大力卻大聲發言了。
李昊白了他一眼,直接選擇了無視。他擺了擺手:“繼續找,找到一張可以最終確定的畫面再說?!?
古大力歪著頭笑了,他積極主動地湊熱鬧卻討了個沒趣,一個人轉身朝監控室外面走去。我卻對這家伙產生了一點興趣,連忙跟在他身后,看他要去干嗎。只見古大力掏出一個非常大的手機按了個號碼撥了出去,最后在走廊盡頭不知道和什么人說起了話。
我猶豫著是不是要跟上去聽聽他說些什么,剛想過去,古大力卻掛了手機扭過頭來。他第一時間看到了我,沖我笑了笑,最后回到監控室,站在李昊身后,好像在等待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