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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發生在裴林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實在已經記不清了,只是林粒時常那這件事來嘲笑他,裴仲世又每每會揭穿,把他們母子兩個一同嘲笑。電話那邊,裴仲世依舊絮絮叨叨地說:“路過這兒,想起來這件事,就說給你打個電話。”裴林不知該作何回應,沉默良久,也只能再說一句“嗯”。聽筒安靜良久,裴仲世低低地說:“不早了,那你早點睡。”裴林又“嗯”,道:“好,爸,你也是。”掛斷電話后,原地呆愣許久的裴林感受到了冷意。他緊了緊身上的衣服,不再有看一眼煙花的心情,打算回家。這一抬眼,卻又看到了遠處一個熟悉的人影。江潮回來了!裴林呆呆站在原地,傻乎乎地看著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從黑暗里漸漸走來。江潮也看到他了,很遠就沖他揚揚下巴:“怎么過來了?”裴林胡亂回答說:“我、我,遛彎,溜達……”“哦,”江潮點點頭,說話的語速有點慢,“行。我以為你來看煙花,歐陽奕時一直吵著要叫你過來。”裴林其實并沒有注意聽他說話。他全部心思都在想,江潮怎么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酸楚和意想不到的甜蜜同時涌上心頭,而這樣矛盾的心情,似乎又總是伴隨著江潮的出現而出現。“對了,這個給你。”江潮從身后拽出一個東西,“有點喝多了,才想起來。”竟然是一根仙女棒!江潮亂糟糟地把它塞在褲子口袋里,外面的包裝都碎了一大半。他讓裴林拿著,自己從另一個口袋里掏出打火機。金黃色的火苗卻怎么都不肯老實燃燒,被風吹得左搖右晃,就是無法對準仙女棒的引燃芯。江潮煩了,他皺起眉毛,掏出煙盒倒出一根煙叼在嘴里,用打火機點燃后,又湊近裴林——他握著裴林的手,將仙女棒舉到合適的高度,自己湊過去,用才剛點燃的香煙輕輕碰著引燃芯——嘩啦一聲,仙女棒終于被點燃。星星點點的火光霎時照亮這一小片天地,江潮冷淡的側臉在這個黑暗的深夜中被徹底照亮。裴林的手還被他握在手里,他呆呆地看著面前高大的男人,耳邊根本聽不到仙女棒燃燒時發出的任何一絲聲音。他不敢眨眼,不敢置信,直到江潮按滅了那根香煙,伸手過來揉亂了他的頭發。“給你玩,偷來一根兒。”江潮的笑意很淺但明顯,“走吧,頭暈。”前后不過幾秒鐘的時候,仙女棒已經燒完了。裴林的耳邊像是這時候才清晰起來,周圍嘈雜的聲響漸次傳入耳中。那些聲音里最清晰的,是江潮淺淺的笑聲,和自己震破天際的心跳。
夜晚靜謐,裴林耳邊卻始終響著嗡嗡的噪音。他好像能聽到星星眨眼和月亮捂臉的聲音,晚風吹過每一片樹葉的聲音,手里仙女棒的灰燼一顆顆掉在地上的聲音。可那些聲音都不真切,都是朦朦朧朧的。唯一被裴林真切聽進耳中的,只有身旁那人淺淺的呼吸聲,一下一下拂過他的心臟。江潮大概是走冷了,他把手掌放在裴林兜帽下面最暖和的那塊地方。裴林反而走熱了。身旁那人掌心的溫度,快要把他厚厚的羽絨服都點著了。裴林不自在地扭扭身體,小聲說:“……你手好礙事。”“我不覺得礙事,”江潮低低笑了一聲,“我就放這兒舒服。”說罷又低頭看看:“你這仙女棒還舍不得扔?還要放回家留作紀念嗎?”裴林:“……”他把仙女棒攥緊,又去瞪江潮:“對,做紀念。”……其實只是因為專注沉浸在自己的小心事里,忘了扔。他們相遇的這個地方離家并不遠,兩人慢吞吞走了好一會兒,很快便遠遠看到了小區門口。裴林像是此時才回過神來,扭頭問道:“哎,你這么早就回來了?煙花放完了嗎?”剛才那一點時間里,裴林幾乎再聽不到外界的其他聲音,身后那轟隆的煙花聲也都被他拋之腦后。江潮說:“小的得給您送仙女棒,當然得早點回來,再晚點一根都沒了。”裴林小聲說:“……我可沒讓你送。”江潮樂了:“去年歐陽司放煙花的時候你剛錄完節目出來,一路上眼睛一直盯著看。忘了?”“哪有?”裴林惱怒道,“沒有這回事!”“有沒有你自己知道。”江潮笑他。片刻后又斂了笑意,低聲道:“補上。”普普通通的兩個字,落在裴林心里,又掀起了驚濤駭浪。江潮說的這件事,連裴林自己都不太記得了,直到現在聽到這話,才好像恍惚想起了這么一件事。那個時候,他有這樣期待地看著嗎?裴林不記得了。或許有,或許沒有,或許他只是在下班途中匆匆掃過一眼。這一眼,又和其他許多事情一樣,被江潮默默地記在了心里。頭頂的街燈和月光一起落在他們身上,黑夜里,兩人的身影拖得長長的。兩人慢吞吞回到家中時,江潮已經快要睜不開眼睛了。特殊的工作時間把他的生物鐘攪得亂七八糟,晚上又喝了不少酒,現在酒意上來,思維更加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