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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商禮貌的詢問嘉歡,是否能否單獨聊聊,看樣子是想出價。
嘉歡沖季明野似歉意似炫耀地一笑,二話不說就又把他丟下,和畫商勾肩搭背的走了。
季明野無奈的搖搖頭。
他獨自走到畫前站立,想到的是那個女孩仰著頭的樣子。他又向前走了幾步,走到女孩剛才站過的地方。
馮榆,他暗暗記下作品標識上的名字。
***
晚上嘉歡請客。
季明野還有事,就和嘉歡打了招呼打算提前離場。
季明野走出畫廊,正想去停車場取車,卻突然想起來自己下午喝了酒。只好打電話給助理,自己在畫廊門口一邊抽煙一邊等著。
不知不覺也在畫廊待了一下午。昨日剛過白露,還是穿短袖的季節,但是晚上已經有些涼了。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不那么亮,但與其說變得暗淡,倒不如說變得更加透明了。
這正是一天中最微妙的那種時刻,太陽已經落了下去,但是路燈還沒有亮起來。空氣仿佛被染成了藍色,連帶著街上的行人,車輛,孤單的燈柱,一切都浸泡在一種將暗未暗的靜謐與憂郁之中。
畫廊前有一排挺闊的喬木,風一吹,粉紅色的小瓣花朵簌簌掉落,落到干燥的地上,公交站綠色的頂棚上。
季明野走到公交站邊上的滅煙柱旁,吸完最后一口,將煙頭按滅。正準備轉身,一側頭就又看到了那個女孩。
她不知道在這里站了多久,公交站的燈箱擋住了她的身影,所以他剛才沒有看到她。
女孩在等公交車,卻心不在焉似的。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概是察覺到有人正在看她,她馬上機敏地轉過頭,朝季明野的方向看去。
四目相接。季明野忽然心念一動。
女孩的五官很漂亮,側著臉的時候他只看到高挺的鼻梁,頗有棱角的下頜線,還有緊抿的嘴唇。
這與他對她的第一印象相符,有點孤傲,十二分的倔強。
可當她轉過頭來,呈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一張小圓臉。兩只眼睛也是圓圓的,看他的時候帶了一點探尋的目光,略有防備,卻很可愛。
他馬上想到了某種動物,側臉是十足的英俊犀利,讓人不敢靠近,可一轉過頭就愣愣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里撫摸。
是什么動物呢,他一時有點想不起來了。
季明野已經將她當作了那副畫的作者。看到她看過來也不躲,而是友好地沖她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就像已經被引薦過了一樣。
馮榆就不一樣了。雖然這個人衣裝筆挺,氣質干凈,一看就知道身價不菲,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但是她確定她不認識這個人,她對自來熟的人有一種本能的警惕。
他出現在這里,多半也參加了畫展,是從別人口中知道她的也說不準。
想明白這些,她卻依舊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這種微妙的社交情況。想回一個笑,又覺得動不了嘴。只希望公交車快點來,她好趕離開這里。
她動了動嘴唇,像是扯出了一個極淡的弧度,又像只是將嘴唇抿得更緊。然后她收回了視線,沒有理他,也不再往他這邊看。
季明野注意到她的手又蜷了起來,大拇指不停地揉搓著食指指節。看上去有點窘迫。
他意識到他給她造成了困擾,心里暗暗笑了笑。
對于馮榆這樣,他倒是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好像在看到她背影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料到了她是這樣,敏銳而靦腆。
她的作品告訴了他很多。
他轉身離開,不是繼續回畫廊門口等,而是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當然不是為了取車,司機會開另一輛過來。只是如果他繼續站在她身后,肯定會給她一些不必要的緊張。
他知道有些動物是這樣的,在生人離開后會不放心地豎起耳朵,等確定人真的走了,才會重新探出頭來。
他又點了一支煙,悠閑的邁著步子往停車場走。今天相繼被兩個女人嫌棄,他倒是意外的心情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