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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宏穎的消失,不過是個漫長的墜落詭計罷了。
玻璃最容易騙人。天臺下的玻璃幕墻并不是平的。有一塊也不是幕墻,而是鏡子。鏡子和幕墻有一個角度,導致鏡子正對著綠色脊椎凸出來的一個部分。脊椎在下面放了類似玻璃幕墻的材料,鏡子中反射的是這兒的影像。所以他們一眼望去玻璃幕墻仿佛還是平的。鄭宏穎就躲在鏡子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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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十二 鏡面詭計示意圖
當然光這一點還不夠,鄭宏穎還準備了輔助的手段。他事先在天臺邊上綁了一只烏鴉,他在跳樓的那一刻,松開烏鴉,讓它飛出,吸引了目擊者的注意。這是魔術師慣用的伎倆。而鄭宏穎通過早就準備好的繩子蕩到鏡子下面,然后再快速收回繩子。他特意挪到兩堆雜物中間跳樓,一是為了遮擋其他人的視線,二是為了控制目擊者查看幕墻的角度。因為鄭宏穎是從雜物堆之間跳下去的,其他人第一時間也會跑到那里去,從那往下望更難發現鄭宏穎安排的機關。
“我從你臉上讀出了困惑。”鄭宏穎問道,“你有什么疑問嗎?”
“我不能理解。他們為什么會相信這個世界是游戲?”秘書不解道,“無論怎么想,那都是一個拙劣的謊言。”
鄭宏穎捋了捋胡子。“謊言都是人編造的,但真相不是,真相肆無忌憚,比謊言要野蠻得多。在那個時候,拙劣的謊言更容易被人當成真相。”
“就算這樣……”
“就算這樣還是不夠的。人總要相信點什么才能繼續走下去。他們和信徒一樣始終拒絕現實。一些人選擇相信神的存在,但一些人無法接受,所以我們要給出另一種方案,比如游戲。就像有些人不相信廟
里的靈符,卻會相信量子糾纏、牛頓流體能治好病一樣。你覺得他會懂靈符上畫的是什么嗎?”
“一般人不會太了解神秘學的東西吧。”
“那量子糾纏和牛頓流體呢?”
“一般人也不會了解物理學的術語。”
“既然兩者都不了解,為什么有人會那么相信后者?”鄭宏穎說道,“因為這也是一種信仰。就算再荒唐,但對于想抓到救命稻草的可憐蟲來說,他們可舍不得這種希望。所以說,希望是劇毒之物。他們的心從一開始就是亂的。一劑猛藥下去,就會致死。”
“我可以這樣理解嗎?”秘書說道,“其實你對他們說的東西和宣講的四靈教教義沒有什么不同,都暗示了另一個世界才是真正的歸宿。”
“這倒是。”鄭宏穎爽朗地笑了幾聲,“而且他們會相信一句鬼話,‘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這句話說得沒錯,但排除的過程不一定都是對的,可惜他們沒發現這一點。”
“他們會怎么樣?”
“按照我的劇本,死在離開杭州的路上吧,有那么多喪尸,他們根本走不到終點。”鄭宏穎說道,“找一口棺材吧,然后再來一只白兔。”
“白兔?”
“復活是需要儀式感的。需要有只白兔先從棺材里跑出去。如果沒有兔子,白鴿也可以,爭取是一種白色的動物吧。”
“活物太難找了,還要特定的顏色,要花不少時間。”
“你不是抓到過烏鴉嗎?”
“也就那一次,花了我們不少工夫呢。”
“罷了,罷了,有什么就用什么吧,不需要白的了。”鄭宏穎做了退讓,“隨便一只動物從棺材里出來吧,然后我會從棺材里走出來,正式復活,帶領四靈教,發展更多的教徒,會有更多的物資,更多的祭品……”
杭州的人太多了。
表六 杭州各區人口密度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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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數據并不準確,僅能體現各區人數多寡)
我們選擇了向密度最低的方向前進。
這一路上我們遇到了多少困難,經歷了多少離別,不再贅述。
尋找赑風的車隊,最后只剩下我和莊曉蝶的車了。
三天前,我們才埋葬了最后一名隊友,但終點還遠。
終點就像是地平線一樣,我們能看到卻無法觸碰到。
天上的云毫無預兆地集合,漸漸轉黑轉厚,四周灰暗,雨點乘著西風落下。
吧嗒、吧嗒、吧嗒……
車窗很快就模糊了。透過車窗,我和莊曉蝶只能看到外面是黑乎乎的一片——都是喪尸。
這是旅途的最后一段了,我和莊
曉蝶再度遭遇喪尸,并被它們包圍。
沒人會來救我們。
我想到了一個問題,鄭宏穎用四元素設計了謀殺。
其余元素都有了,還差風,被他的說辭所騙,走上追逐赑風的死路,那么我們算不算是死于風呢?
算了,不想了。
就讓這個故事從雨中開始,又在雨中結束吧。
我從口袋里掏出了戒指。“我本想找到赑風后再拿出來,但沒有這個機會了。”
莊曉蝶安靜地注視著我,等待著我早該說出口的話。
“我想問你,你愿意嫁給我嗎?”
莊曉蝶微笑道:“我愿意啊,當時你偷偷選了這枚戒指,我就在等你把它拿出來。”
“可惜只能求婚,不能訂婚、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