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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草兒那時候想的是再怎么不堪那也是自己的名字,她會記得這名字的含義,更何況,岑山怎么配給她改名,但那天父親的死訊傳來,她去往村里吊唁的時候卻被趕了出來。
母親說她嫁了山賊以后和劉家再無半點關系,她實在忍不住辯駁,如果當初父母不把她往火坑里推她根本不會如此,但是,母親只是說,她嫁給岑山不如嫁那老翁。
不歡而散。
其實是意料中的場面,但是岑山卻表現得如同他犯錯了一般,而劉草兒當時確實把過錯全部歸咎到了岑山身上,她只是慶幸,還好青銘沒有跟來。
直到有一天,青茗突然問起了她的名字:“阿娘,阿爹叫岑山,青兒叫青茗,那阿娘叫什么呢?”
她脫口而出的卻是岑珠。
在她還在愣怔沒反應過來時,女兒已經拍手叫好了:“哇阿娘的名字真好聽,而且青兒和阿爹阿娘都姓岑!”
劉草兒從此就變成了岑珠。
但是岑山不同意,他仍是希望她能夠留著一絲她的過去,那是她曾經最無憂快樂的少女時光。
劉草兒默然無語同意了。
但即使如此,劉草兒仍是無法放下過去和岑山過日子,在青茗面前他們永遠是幸福美滿的一家,但只要青茗一離開,劉草兒幾乎不會對岑山有什么回應。
劉草兒原本以為她會這樣和岑
山糾葛一輩子,只是沒想到……
看著榻上虛弱的岑山,劉草兒一時心里竟有千般滋味。
岑山臨死前因為病痛的折磨已經痛苦不堪了,但對著劉草兒他還是擠著笑容道:“這次是我說話不算數了,我沒法保護你和青茗了,我知道這輩子我對不住你,讓你受委屈了。”
他突然回想起以前,寨子里有兄弟知道他真的喜歡劉草兒后,玩笑著勸他:我們都以為寨主你會找個風風火火的辣美人,現在這位小家碧玉的良家婦女,跟山匪到底走不到一路,誰知道這后面會不會就跟別人跑了?
這句話其實在那幾年反反復復敲打著岑山,他也想過是否要放她自由,可是如果一切不曾擁有倒也能徹底斬斷,但擁有了再失去即使是岑山也在一天天的徘徊,他看著她變得急躁變得喜怒無常,變得越來越不像她,可一家三口再一起時的甜蜜溫存又讓他無法自拔,更何況,即使她再有變化,那也是她。
到底他也還是擁有過她,到底,看著劉草兒臉上的淚,她也是會為他傷心難過的。
劉草兒不知道說什么,但她直到岑山用手擦她淚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她和岑山這幾年有恨也有情,她固然會因為岑山的離去迷茫和憂慮,但在她心中,她一直以為她會松一口氣,她以為她會解脫的。
可是真到了此刻,看著原本高大的男人此刻瘦骨嶙峋的躺在床上命不久矣的模樣,她居然是害怕。
原來,他也會死的,原來,他也并沒有那么強大……
好像那些原本滿心的不甘和怨憤在死亡面前都消散了,而隨之涌上的無措和痛惜卻已經拽住了她。
可是她明白的太晚了。
看著最后仰面閉目躺在床上沒有氣息的身軀,劉草兒淚如雨下,而那無法宣泄的悔與怨,恨與愛都在劉草兒克制的痛哭里漸漸湮滅了。
第22章 起心
楊起從七歲起就跟著岑山夫妻了,他出生就沒了娘,爹又在那次寨中大亂中身亡,岑山便把他接來身邊當作親子教導,但其實,劉珠才是那個陪伴他時間最久的人。
他從小沒有母親,雖有個親爹,但也是個病了才知加衣,肚痛才知飽腹的糙漢,在衣食住行待人處事上完全不通世故,是劉珠一步步照料教導他,她會溫柔教導他所有他不懂的事情,也會嚴厲批評他不該有的舉動,可以說,他就是由她塑造的。
只是——
可能他根子里就帶著土匪性子,雖然在她面前他一直保持著劉珠期望的樣子,但那根本就不是他。
到底是什么時候從對劉珠的孺慕之情變成了男女之愛呢,是在那一次次體貼入微的無上關懷還是亦師亦友的平等交流,亦或是看到了青茗不在時她對岑山的冷臉還是聽說了劉珠曾經想要殺了岑山的傳言。
楊起曾經特別羨慕岑青茗,她可以無拘無束也可以天真爛漫,最重要的還是她有一對恩愛但愛她的父母,只是楊起沒想到這眷侶竟是對怨侶。
而他從之前想找一個師娘一樣的妻子變成了想讓師娘活得開心順意。
但,怎么會變成了如今的這樣的局面
他癱坐在地,看著劉珠離開的背影,這才醒悟過來,只覺得一切都毀了,為什么明明剛開始他只是想陪在她身邊,想讓她開心,而這段日子他卻像個瘋子一直在攻擊傷害她?
岑青茗看著眼前這個她視為兄長,作為倚靠的男人,曾經在她被質疑時挺身相護,在她對他心存顧慮時坦然一笑,她設想過她和他的一切結局:是同盟、是夫妻、是知己或最終淪為爭權的陌路人,但絕沒想到是此刻戛然而止的荒唐模樣。
“你走吧,再也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
夜已深。
都已過了岑青茗就寢的時間了,但她仍在床上翻來覆去,索性披衣起身在院中練起功來。
刺挑劈劃,她的每招每式都仍被腦海中不斷閃現的畫面所侵擾。
等一回落,岑青茗喘氣借力倒在地上,皺眉看著夜空里那一彎殘月發愣。
“大當家這么好興致,這么冷的天還以地為席出來賞月呢。”
岑青茗循聲望去,見李元朗手里拿著什么東西走了過來,她忙起身站直問道:“出了什么事?”
“無事,只是想找大當家來喝酒了。”李元朗晃了晃他手中的酒壇,那酒壇看著就大,分量看著也不淺,他靦腆道:“前兩天有人托我寫了張貼,送了我一壇龍虎寨搜出的好酒,怎料今夜一直睡不著,本來想找二猛一起喝一杯的,結果 他……”
岑青茗輕笑:“你現在這個點找他,怕是他都已經和周公不知道喝上幾輪了。”
岑青茗又不是傻子,在今晚來找她不過也是為她紓解罷了,就在剛才她還在迷茫不知該如何度過
這漫漫長夜,還在思量想要起身再去翻壇佳釀,就有人帶著她所想要的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