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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一切稍微跟曖昧沾邊的話題都有可能成為導火線,所以徐承渡按下想詢問那個紋身存在意義的沖動,轉而把話題引向榮雨棠。
“你說她是來警告你的?”徐承渡腳下一滯,差點沒跟上滾送帶的節奏。
“嗯,旁敲側擊讓我小心陸望,不要硬來。”白格虛虛托了一把他后腰,看他穩住了身形,便放了開。
“她發現了?”徐承渡蹙起眉頭,低喃,“沒道理啊,我們露出了什么破綻嗎?如果她能發現,不就意味著陸望那里也會有所警覺嗎?”
“陸望當然會有所警覺,書房遭竊說明他自以為嚴密的安保系統不過關,所以后續肯定會有所加強。但是他不一定會懷疑到我們頭上。”白格解釋道,“我媽,她只是覺得我不可能會犯失足落水這么低級的錯誤,接下來的推測也只是基于她對我的了解,了解我會本能地遠離水源。”
“但是一般人做不到她對你這么了解,只會以為這是個巧合。”徐承渡抿了抿唇,汗水劃過他下唇上那條深刻的凹痕,流過下巴和頎長的脖頸,聚在鎖骨里。他抬起眼睛,說:“鴿子,你該跟她好好談談,或許能解開很多誤會。”
白格輕輕嗯了一聲,沒說話,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承渡降低跑步機的速度,拿起扶手上搭著的一塊干毛巾擦了擦汗,突然提起一個遙遠的人:“你還記得我們家老爺子吧?”
“當然。”白格調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勢,靠在跑步機前方的窗邊,“老人家慈善和藹,性格爽朗,廚藝也好,所以我經常去蹭飯吃。”
徐承渡翻了個白眼,這貨當年往他家跑那么勤快,果然就是去蹭飯的!
“是吧?后來哪天他走了,我也這么覺得。”繼而他撇了撇唇角,勉強撇出個笑的弧度,“但我以前真不覺得。他頑固,守舊,老做派,還崇尚棍棒教育,暴力美學。最后一點我還有模有樣學了個十成十。除了這些,我尤其耿耿于懷的是,他長年累月對我母親的不滿和埋怨。”
秋天的夜風有些涼,白格怕他渾身汗濕被吹感冒,稍稍把窗戶拉上了一些,只留一條小縫透氣。
然后平靜地等待著下文。
“他覺得自己兒子的意外身亡,全都得怪這個剛剛進門不到兩年的兒媳。聽說那次行動原本落不到他們頭上,是我媽執意爭取的,因為對里沒人比她對那個組織更熟悉。我爸不放心她一個人去,申請了共同潛伏。”徐承渡聳肩,邊跑邊說了一大段話,氣息有些不穩,“他們跟我干的是同一行,我能理解,本來就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工作,壓根兒不存在誰連累了誰,誰害死了誰。說得難聽點,這不是一個都沒活下來么?又不是一慘死一茍且偷生,有什么由頭能拿來抱怨呢?”
“但是后來我就懂了,老人家其實心里明鏡兒似得,拎的可清。他就是過不去心里頭那道坎兒,他怪的也不光一個兒媳,他還怪自己。他怪自己從一開始就不該讓兒子選擇這條路,怪自己有事沒事就跟兒子吹噓他當年參軍打仗時候的光輝事跡,怪自己無意間從小給兒子播下了一顆正義的種子。”
“我要是早明白這些……”徐承渡按停了跑步機,胸膛起伏,看向白格的目光亮如星火,“我會比之前待他好一千倍一萬倍,絕不會就這么讓他走了。”
白格的睫毛動了動,他知道這是徐承渡在用過來人的感受、血淋淋的教訓在嘗試說服他,說服他能放下芥蒂跟榮雨棠敞開心扉。他望進那雙眸子,心情像是一杯放了無數塊方糖的拿鐵,甜的冒泡。
但同時,他又覺得心疼。
阿渡在這世上,是真的一個家人都沒有了。
而他,想代替阿渡的父母,代替阿渡的老爺子,成為阿渡的家人。
第69章 破曉4
我想成為你的家人。
這種傾訴愛慕的欲望實在太強烈,他雙唇微啟,舌尖抵住上顎,口腔的肌肉繃緊,這句話幾乎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顧地從喉頭滾落出來。
但是徐承渡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他甩了甩濡濕的頭發,利落地跳下跑步機,往外走去,一直等出了房間門,才遙遙地低聲抱怨了一句:“下次想在人身上種點什么能不能避開顯眼位置。”
白格愣了一下,心中那點兒失落蕩然無存,噗嗤一聲樂了。其實他今天看到徐承渡脖子那一圈慘不忍睹的青紫淤痕時,面上不動聲色,內里卻一直心旌震蕩,愧疚不已。
實在是過分了些。
而那不過是冰山一角,他清楚地記得,胸膛、小腹和腰窩上的斑駁更加密密麻麻、怵目驚心,當時的他用了全身心的力氣,想要在阿渡身上留下屬于自己的不可磨滅的印跡,毫不夸張地說,如果當時手邊有把刻刀,他會喪心病狂地把他的名字刻遍阿渡的全身。昨晚的徐承渡,默默承受了完全失去理智、縱情放肆的他。
并不溫情,相反,伴隨著施虐般的粗暴與瘋狂。
在靈與肉相結合的方面,這不是他想帶給阿渡的體驗。
浴室嘩啦啦的水聲傳出來,白格腳尖轉了個彎兒,沒有進臥室,而是窩進了書房。
坐在鋼琴琴凳上,他用力揉著半邊臉。
意識重新回爐是在徐承渡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他猛地油然而生一種畏懼。他后知后覺,原來他的愛欲在暗無天日的地方發酵精釀了十年,早就成了一桶比最毒辣的日頭還烈的烈酒,以至于稍微揭開一點窖藏的紅色封泥,這種發了狠紅了眼、恨不得把人剝皮嚼骨、拆吞入腹的暴虐情欲就會沖破桎梏,噴薄而出。
奔騰閃爍的火山巖漿流動起來,看上去熱烈又美好,然而能毀滅一切的高溫使人望而卻步,靠近無能。他慶幸自己及時剎了車,沒有讓這股巖漿灼到徐承渡。
事后他又想,他到底表現出了怎樣病態的狂熱,竟然能讓徐承渡妥協?毫無疑問那是一個打死都不肯雌伏身下的男人,他的順從簡直匪夷所思。是因為我不顧生命危險跳湖掩護他的自殺式行為嗎?因為深受感動,所以甘愿忍辱負重?
鋼琴譜架上敞開的五線譜上,是蘇格蘭民間鋼琴曲《斯卡布羅市集》。
蕪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騎士和愛慕的女人,詩意而微妙。
徐承渡在浴室里聽到白格彈起了鋼琴,琴聲一直持續到他洗完澡,趿拉著拖鞋出來,并在沙發上困倦地睡過去,就連夢里也都回響著那個浪漫深沉的旋律。
接下來的幾天,公寓里的氣氛很奇特,白格跟徐承渡心有靈犀地親密并克制著,那天晚上的彼此失控隨著徐承渡身上吻痕的淡去日漸平復,越來越淡。
“你看著它心里在想什么?”
冷清的展覽館,外面大雨嘩啦啦地下著,在柏油馬路上濺起一層迷蒙的水霧。
徐承渡抱著雙臂,把眼睛瞇到最小,似乎卯足了勁兒在看,無果后用宣傳手冊戳了戳身邊的人。
“哦——”白格摸著下巴沉吟,眨了眨茶色墨鏡背后的桃花眼,“一只漂亮的女人的手。”
“你怎么知道它是女人的手?”徐承渡驚奇。
“標題寫了啊,女神右臂。”
徐承渡:“……”
“面對這些藝術品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動了腦葉切開手術。”他拍了拍嗡嗡作響的耳朵,慢慢踱向下一座雕塑,并且眼前一亮,“嘿,我覺得這個姿勢不錯。”
白格望過來,啼笑皆非,那是座比較前衛的全身像,一男一女赤身裸體,下半身交疊互溶。女性微微揚起上半身,露出美麗頎長的天鵝頸和上半個被擠壓變形的豐盈乳房。明明做著歡愉事,但她的表情并不歡愉,反而扭曲著面龐,痛苦而掙扎。標題的名字也耐人尋味,叫《地獄里的沉淪》。
“這是藝術。”他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