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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樂?”徐承渡歪著頭想了想,腦海里好像沒這號人,剛剛開學(xué),軍訓(xùn)才一個星期,臉都沒認(rèn)全,別說是臉和名字對號入座了。
“這么說,你們是拿錢辦事兒?”
李向杰點頭如搗蒜,下巴磕在瓷磚上,發(fā)出咚咚咚尊嚴(yán)盡失的響聲。
“多少錢?”徐承渡環(huán)視一周,其他被打趴的同學(xué)被他目光一掃,;連忙呻吟著往角落里匍匐前進,蜷縮著身子避瘟神似得,有一個甚至抱著手臂,直接把頭縮在兩個小便池之間尋找安全感。
“也沒多少,就……就六百塊。”李向杰哭喪著臉,乖乖回答,剛說完,面前就伸過來一只骨關(guān)節(jié)泛紅的手,李向杰認(rèn)出來,這就是剛剛把他們揍得叫爹喊媽的那只拳頭。
愣了足足五秒鐘,他突然靈光一閃,頓悟了那只手的意圖,就著趴在地上的姿勢艱難地從懷里掏出一個錢包,抽了六張紅票子出來,放在那只手的手心,還十分狗腿地輕輕拍了拍。
徐承渡收回手,把鈔票一卷,塞進了自己兜里,按了一把褲襠下的頭,又是咚的一聲親密接觸,在人額頭上磕出一個紅艷艷的大包。
磕完站起身,雙手插兜,“以后大家都是校友,有什么事好商量,今天這事兒吧,我收了你六百塊也不白收,算是封口費。你要是不想太丟人,出了這個廁所門兒,收拾收拾干凈,對外就說你把我痛揍了一頓,我沒有意見。”
李向杰一臉懵逼,握著發(fā)紅的下巴,捂著額頭,“真……真的可以嗎?”
“真的。”徐承渡朝他展開一個友好的笑,“以后要還是有什么人想出錢揍我,你盡管接,只要把錢給我,過程你想怎么編怎么編,好不好?這樣一來,你得了面子,我得了錢,一舉兩得。”
面對如此真誠的提議,李向杰茫然點頭,覺得好像哪里不對,他們是不是達成了某種奇怪的協(xié)議?但轉(zhuǎn)念一想,只要能保全面子,這點事對他來說,不算什么。
徐承渡拍拍他的肩膀,轉(zhuǎn)身洗手,“滾吧。”
兩個字剛剛落下,小弟們互相攙扶著,一陣小旋風(fēng)般刮得一干二凈。
徐承渡嘆了口氣,打開水龍頭,把一雙手反反復(fù)復(fù)搓洗了一遍,突然對著空無一人的男生廁所打了個響指,扯著嗓子道,“喂?里面那個,對,就是你,默默抽煙圍觀的兄弟,人都散了,可以出來了嗎?”
過了大概有幾秒鐘,或者長達一分鐘,從最里面的隔間緩慢踱出一個穿著白襯衫淺色牛仔褲的男生,他低著頭,斂著眼皮,兩手空空,蓬松的黑色蜷發(fā)隨著他走路的動作小幅度地上下顛動。
這個男生就這么頂著徐承渡危險的注視,慢悠悠地晃出來,站定在他身邊,掀開水龍頭,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優(yōu)雅從容。
原來這個高中真的有比較高級的人……
這是徐承渡第一次對白格這個人有印象,在他的世界里,還從來沒見過這么優(yōu)雅干凈的人,甚至還自帶一種溫暖的,讓人沒來由想親近的和諧特質(zhì)。
“戲好看嗎?”徐承渡反手撐在洗手臺上,歪著脖子看那人的側(cè)臉。這一看,發(fā)現(xiàn)這個男生長的不是一般的好看,怎么個好看法呢?徐承渡撓撓頭,很少有人的臉會讓人用發(fā)亮這個詞來形容,但眼前這張臉真的在發(fā)亮,長而濃密的眼睫毛下,桃花眼在發(fā)光,高挺的鼻梁在發(fā)光,淡粉色的薄唇在發(fā)光,白皙的皮膚在發(fā)光……
就在徐承渡目不轉(zhuǎn)睛地打量白格的同時,白格也在透過鏡子打量他。
有點不修邊幅,頭發(fā)長到遮住了眼睛,然而現(xiàn)在他歪著頭,劉海往一邊傾斜,露出他的左邊眉眼。挑起的左眉上有一顆顯眼的黑痣,臉很小,上嘴唇微翹,出乎意料的英俊清秀。只是這清秀配上骨子里散發(fā)出來的那份囂張和戲謔,這張臉就相由心生地鋒利逼人了起來,帶著令人不舒服的侵略性。
不可一世。
這是白格近距離接觸徐承渡時,對他的第一印象。
他從兜里掏出一只黑白格紋的手帕,展開,細(xì)細(xì)擦自己的手,彎起眼角,薄唇輕啟:“還行。”
“既然還行,能看著打賞一點嗎?我看你好像挺有錢的。”徐承渡的目光從他臉上轉(zhuǎn)到他腳上,停在那雙昂貴的品牌運動鞋。
“你想勒索我嗎?”白格雙手插兜,面上的笑意稱得上和善,“我也看你好像挺缺錢的。”
“別這樣,我只是想問你要根煙。”徐承渡撇撇嘴,“不給就算了,誣賴我勒索干什么?我雖然窮,但我像是干這種事的人嗎?”
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好像兜里那六百塊是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白格含笑盯著他看了一陣,直盯到徐承渡莫名覺得手腳太長,沒地方放,才收回視線,“不好意思,我不抽煙。”
“少騙人了。”徐承渡擺擺手,覺得沒意思,“走了走了。”
白格跟著他出了廁所,“怎么知道我騙你?”
聞言,徐承渡剎住步子,嘖了一聲,轉(zhuǎn)過身,出手如閃電地一把擒住白格右手的手腕,拎起來。
“干什么?”白格下意識往回縮手,但對方力氣太大,鉗住手腕的虎口猶如鐵鑄,他一時竟然掙脫不開。
那人瞇著眼睛打量他的手,忽然又拉高了貼近自己鼻子嗅了嗅。
“喏,你再怎么洗,尼古丁的味道也難以散得一干二凈。”徐承渡飛快地松開他的手,一本正經(jīng)地裝腔作勢,“食指和中指之間沒有熏黃的跡象,說明你煙癮不大,或者煙齡不長。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
徐承渡聳聳肩,“我剛剛都看見了,你那個隔間煙霧繚繞人間仙境似的!說你不抽煙,騙鬼啊!那煙是你七竅生煙自己冒出來的?”
白格被他逗得笑了,肩膀顫動。
夕陽柔和的光線打在他臉上,浮云光影,清秀溫潤,眉眼彎彎,時間仿佛定住不動。
現(xiàn)在是臨近放學(xué)的鐘點,教官生病,給他們放了半天的假,在學(xué)校晃悠了一下午也沒逮到機會翻墻出去的徐承渡很郁悶,昏昏漲漲如同行尸走肉,就算打了一架也沒有提神效果,然而被眼前這男生這么一笑,心猛地一跳,瞬間就清醒了,立刻像是踩了電門的波斯貓,炸出去恨不得幾丈遠(yuǎn)。
“怎么了?”白格眉梢微挑,收斂了笑意,不緊不慢地跟上來。
徐承渡復(fù)雜地看了他一眼,渾身戒備,撒腿就跑,“我媽說了,少跟長得漂亮的妖孽來往。同學(xué),煙你自己留著慢慢抽,我也不會去告發(fā)你,咱們山高水長,一別兩寬。”
妖孽白格插著褲兜愣在原地,捏著本打算拿出來共享的那盒煙,心想:這人是真的不知道他們是同班同學(xué),是真的不知道軍訓(xùn)時他就站在自己前面一列,還是裝的?
作者有話要說: 李向杰一甩酷酷的莫西干:怎么滴?瞧不起我葬愛家族?信不信我一大家族的人追過來削你?
第33章 年少許輕狂2
酷暑,下午兩點,烈日當(dāng)空,一天當(dāng)中紫外線最致命的時候。剛從枝頭掉落的灰綠葉子被迅速蒸干水分,邊沿脆弱地蜷縮起來。發(fā)紅的皮膚在高溫蒸烤下分泌出大量汗水,然后在清一色的迷彩衣領(lǐng)上結(jié)成干巴巴的白色鹽晶,到處彌漫著一股咸濕味。
“報告教官,我……我好像中暑了,有點暈。”一個瘦成麻桿兒粗細(xì)的男生忍無可忍地舉起了手,顫巍巍的聲音有如蚊吶。
隊伍里死一般的寂靜,寂靜是最好的擴音器,再小的聲音也能被襯托得放大無數(shù)倍,然而粗短身材、炭黑健壯的教官站得條直,目視前方,宛如一尊失聰?shù)木F雕像。
這些家庭背景大多不凡的學(xué)生,大多奉行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原則,滿心思轉(zhuǎn)悠的都是怎么才能回家聲情并茂地哭訴一番,搞來一張校醫(yī)院蓋章的病假證明,證明上還得清楚明白地寫著:此生因某某具體的身體原因無法參與軍訓(xùn)。這是目前為止,能逃脫這慘絕人寰的新生煉獄唯一行之有效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