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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階段,對女性來說是生育期,對男性而言是中年期。進入婚姻階段之后,因為生活穩定且規律,人更容易發胖,女性一旦懷孕,為了補足兩人份的營養,只能努力吃吃吃,基本上不胖個十幾斤都不算完。
周敏現在就正處在長身體的階段,她希望自己吸收的營養都用來長高,不用儲存太多脂肪。
從這種意義上來說,常年下地勞作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在村子里,周敏沒見過誰長得特別胖的。這也間接的證明了,所謂“喝口涼水都會胖”只是一種夸張的修辭手法,真要這樣早餓死了。
為了將多余的脂肪都消耗掉,周敏撿起了各項年貨的籌備工作。
要說這些工作之中最消耗體力的,無疑是打糍粑。
糍粑的制作方式,首先將糯米泡上一天一夜,瀝干水分后上鍋蒸熟,倒入特制的石臼之中,再用木錘用力捶打至糯米徹底軟爛,變得細膩有粘性,然后再將之分成小團放在簸箕里晾干變硬,之后泡在水中儲存,避免表面因脫水而干裂。
而其中捶打的這個過程,就非常需要力氣,非得壯年男子動手不可,別說周敏,就連石頭也不夠看。——事實上周敏雖然在這里已經鍛煉得力氣不算小,但也只能勉強舉起木錘,根本無法用力。
所以她只能遺憾的選擇了另一項工作,推豆腐。
做豆腐之前要用石磨將豆瓣打成漿,這用的是專門打漿的小磨,個頭比一般的石磨小一些,兩扇磨石上的紋路也更細密,推的時候需要的力氣也小,至少周敏一個人就能推得動。
于是她將這項差事從安氏手中搶了過來,讓她去添料,自己推磨。
所謂推磨,就是在上面一扇石磨旁邊加裝一個木質的柄,柄上開洞。電視里經常能夠看見,主角們在洞里插上一根木棒,然后就可以抓著它轉動磨盤。不過萬山村這里,用的是結構更加巧妙的磨鉤。
整個磨鉤的造型呈“丁”字形,只不過那一勾是向下的。推磨的時候將勾的地方掛在磨柄的洞里,另一端系在房梁上,雙臂分開扶住“丁”字的那一橫,借助身體前后的晃動,便可以推動磨盤,更加省力。
石磨推起來的時候,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身體就在這種韻律之中隨著磨鉤前后擺動。
周敏覺得自己好像成了單擺運動里的那一枚小球,不斷的做著往復運動。
在這個過程中,從手臂到腰腹再到雙腿,從上到下都運動到了,效果并不比健身房里的項目差。
所以推了一天的磨之后,周敏只覺得兩只胳膊酸痛不已,晚上吃飯的時候,差點兒碗都端不起來。齊老三見狀不由笑道,“讓你逞強,這回知道厲害了吧!”
白天時所有人都提出過要把周敏換下來,但都被她嚴詞拒絕,一個人推完了滿滿一盆豆子。
安氏也說,“吃完飯我給你揉一下,不然就這么去睡,明天更難受。”
石頭沒說話,默默的給周敏夾了一筷子她喜歡的炒土豆絲。
周敏憤憤的多吃了一碗飯,吃完之后立刻后悔,感覺自己這一天的辛苦勞動成果估計都被這碗飯給抵消了。
不過讓安氏給揉完胳膊,又等到深夜吃了一碗嫩豆花做宵夜之后,周敏就滿血復活了。這世間唯美食不可辜負,自然應該想吃就吃,否則等到將來年紀大了,發落齒搖,味覺退化,就算想享受也沒機會了。
所謂“年輕吃不夠,老了悄悄慪”。
這天晚上周敏一直熬著沒睡,找了一個空置的竹筐清理干凈,又將谷草剔去礙事的葉片,用柴刀將谷穗所在的地方砍下來,整整齊齊的鋪在竹筐內。
等到安氏的豆腐壓好了,從包箱里取出來,趁著新鮮熱乎,她立刻用干凈的菜刀將之切塊,然后在竹筐里排排放好。放滿一排,就再放上一層谷草,如此切了兩塊豆腐之后,又用谷草將竹筐整個掩好,在上面蓋上不用的棉被,然后放到背陰不見光的角落里。
接下來就是過年,等周敏再將這個竹筐搬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正月初五了。
揭開棉被和谷草,能夠看見里面的豆腐長了一層長長的白色絨毛,這就算是成功了。這種白色的菌種對人類無害,被這樣腐過之后的豆腐,就是所謂的“腐乳”了。
將磨碎的花椒作料與鹽拌好,再倒上一碗酒,用筷子將長了毛的豆腐一塊塊夾出來,先在酒里滾一圈,然后再裹上料,放入陶制的壇子里。之后密封入味發酵,放上十幾天,等到腐乳發軟,用筷子輕輕一戳就能沒入的程度,便可以取出來食用了。
對周敏來說,腐乳是就白粥的不二好物,比榨菜更得她的心意。
親眼看到了整個制作工序的石頭對這東西的美味度打了個大大的問號。不過等周敏將腐乳夾出來撒上辣椒粉時,他還是義無反顧的動了筷子。
初嘗的時候會有些不習慣,但石頭很快就適應了這種有些古怪的味道。因為周敏自己的口味比較輕,所以放的鹽不多,即便在入味之后,腐乳也不會顯得太咸,所以他甚至有種將之當成下飯菜來吃的意思,幾口飯就能吃下去一塊。
兩塊豆腐只裝了半壇子,周敏原本還打算給邱五爺送一點過去,讓他嘗嘗味道。見石頭這種吃法,只好算了。反正他那樣氣質如清風明月的人,應該也很難接受這種味道吧?
經過周敏這兩年來孜孜不倦的熏陶,齊老三和安氏也由一開始的無法接受而逐漸習慣了辣椒。
不得不承認,在所有的調味料之中,辣椒可能是除了鹽這種必備品之外最提味的。有了它,很多菜的味道會變得更加突出且豐富,一旦習慣之后,一頓不吃就總覺得像是少了什么似的。
尤其是冬天吃鍋子的時候,不蘸點兒辣醬根本不過癮。而吃完之后那種從內暖到外的感覺,也讓人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展來開,非常舒適。
所以現在,他們已經不排斥周敏鼓搗出來的新東西,這一次的腐乳同樣接受良好。畢竟萬山村這里本來就有發豆豉的習慣,那種就算曬干之后也透著一股子臭腳丫子喂的東西他們都能接受,何況腐乳?
這一年的新年還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那就是大年初二這一天,原本應該安氏這個出嫁女回娘家去拜年,然而事實上,她還在準備出門的東西,安家那邊就已經來人了。而且陣仗非常夸張,一家子二十幾人全部來了,扶老攜幼,看起來蔚為壯觀。
他們是特意來看姑爺家的新房子的。
其實彼此之間有了芥蒂,這一點大家都清楚。不過以前是安家不想修補,現在是齊家不想修補。所以以前是安氏每年去小河村受冷眼,而現在變成了安家主動登門拜年。
但這種主動同樣也帶著矜持的意味,否則修房子的時候,聽到消息幾位舅舅就應該過來幫忙,那時候什么話不好說?卻偏偏當做不知道,這會兒才登門來詢問。
這種姿態齊老三看不上,被破壞了的關系也不是那么容易修復的。他以房子還沒有弄好為由,客客氣氣的帶著他們在外面轉了一圈就回來了,甚至沒有開門讓人進屋。
即便如此,安家人也得到了許多他們想要的訊息,態度也肉眼可見的熱情了許多。
然而周敏沒想到的是,回來之后,安家人提的第一件事,既不是想沾光,也不是要好處,而是批評了齊老三在架梁儀式上說的那番話。
開口的人是外功,他板著臉靠在搖椅里,努力讓自己保持威嚴,但因為搖椅不停晃動,效果有些糟糕,連帶他的語氣似乎都跟著有些飄忽,失去了幾分威懾,“老三你也是個糊涂的!瞧瞧你說的那是什么話?讓敏敏自擇婚事,這種話可是能胡亂說的?”
被打發出去燒水,剛剛走到門口的周敏,“……”
她一直覺得安家人并不喜歡自己,但也沒想到這么興師動眾的跑過來,居然會是為了這件事。
好在齊老三已經將她的心里話說了出來,“怎么叫亂說?這件事我已經想得很清楚,說出去的話也絕對不會收回,誰來都是這個意思。岳父大人攜家帶口的過來,如果只是想干涉我的家務事,那就免了。”
這番話可以說是非常不客氣了,安外公立刻氣紅了臉,“你……”他還不太習慣這個搖椅,急著想說話,卻沒想到被嗆了一下,立刻劇烈的咳嗽起來,將安家人給嚇了一大跳,連忙湊過去扶的扶拍的拍,半晌才把人給安撫下來。
安外公不敢再坐下,只能站起來,怒氣沖沖的盯著齊老三,“這不是你一家人的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九年前,也是站在這里,岳父大人曾經信誓旦旦的說過,若我一意孤行,以后就不會再管齊家的事,連阿蓮這個女兒你都不認了。”齊老三語氣平靜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