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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晚上,一家人守在院子里,花了將近兩刻鐘時間,才將所有的冥紙都燒完。
安氏還用南瓜和額外的香給石頭做了一個香瓜——也就是將線香點燃之后,插進巴掌大的南瓜之中,看個新鮮有趣。等明早香燒完了,南瓜還能煮了吃,據說是有祖宗保佑,吃了能添福氣。
而進入七月,地里的玉米就開始掛苞上漿,半個月左右的時間,長在外面的玉米須開始發蔫,就到了可以吃嫩玉米的季節了。
撕開玉米外殼,看里面的玉米已經長得非常整齊,摸上去是硬的,但用指甲輕輕一掐就能掐出汁水,那就是味道最好的時候了。剛剛掛上漿的玉米又香又甜,咬上一口,嘴里都是玉米的甜香氣,無論是煮還是烤還是蒸,亦或剝下來炒菜,都是難得的佳品,讓人百吃不厭。
第一天周敏從地里折了十根玉米回來,煮熟之后很快被一掃而空,就連平日里總以節省為主,不怎么在意口腹之欲的安氏,都忍不住意猶未盡的道,“這個好,比土豆好。”
周敏自己是更愛土豆的,不過也沒有什么可比性。畢竟嫩玉米棒子是季節性的食品,也就只能吃個十天半個月,然后里面的漿水長成淀粉,玉米就老了。但土豆卻是一年四季都可以吃的,只要做得好了,也不會膩。
倒是齊老三很擔心,“這么個吃法,別等不到收成就吃完了。”
“這倒不至于,咱們一天才能吃多少……”周敏說著想起一件事,不由一拍桌子,“壞了,咱們自己吃不了,但是這玉米就長在地里,備不住有人會去偷!”
須知她今天扛著玉米回來的時候,可是不怎么低調,村里的人都看見了。
之前的土豆是種在地里,而且事先也沒人知道是好東西,所以安安穩穩到了收獲的時候。但這玉米長在地上,又還有很長時間才能收,免不了會有人覬覦。
就那兩畝地的玉米,哪里經得起這些人的糟蹋?
只是偷去吃還好,就怕有一起人,見不得人好,專門損人不利己,萬一趁亂把所有的玉米都毀了,那就什么都沒了。
村里現在眼紅齊家的人太多,這種事還真有可能會發生。
一家人面面相覷,最后石頭咬牙道,“大不了我晚上去地里住,守著這些玉米,看誰敢來動手?”
“是啊。”齊老三道,“咱們一家四個人,分成兩撥,晚上去那邊守著吧。”
兩人的提議把周敏嚇了一跳,“不用這么夸張吧?”不過她很快明白過來,對于這個年代的人來說,糧食那就是命根子,沒有糧食真的會死,也怨不得他們那么在意了。
“要不這樣。”周敏想了想,道,“咱們趁新鮮,把這些玉米都賣了吧!”
“什么?”安氏吃驚得直接站了起來,“你這是說的什么瘋話?這玉米還沒成熟,怎么賣?”
“今天咱們也都吃過了,味道是極好的,如果拿去賣,價錢想必不會低。”周敏道。雖然這玉米不是只有她種,但澆灌了泉水的玉米,滋味卻更為香甜。遠比周敏后世吃過的糯玉米味道還要好得多,不信有錢人會不愿意買去嘗鮮。
至于讓這東西走到有錢人家餐桌上的途徑嘛,周敏也想過了,走周家或者縣衙的路線,應該沒問題。
雖然這樣一來,今年就沒有玉米收獲了,但也不招人惦記。明年直接從縣城買種子,到時候種的人多了,他們家也就不惹眼了。
至于糧食,賣了錢還擔心買不到糧食嗎?
再說家里還有兩畝水田,打的米足夠四個人吃一年了。雖說還要交稅,但是可以折銀。
安氏有些驚疑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齊老三,不知該說什么。
“也好。”齊老三低頭想了想,道,“今年咱們家也出夠風頭了,如今就是這玉米最受人注意,早些賣掉也省事。”剩下地里還種著的,都是村里家家都有的東西了。
雖說他們家出來的東西品質都更好,但外人不仔細盯著的話,哪能注意到那么多?
如此一來,下半年就可以安安穩穩的度過了。
“那明日我和石頭就去雇車,送一點去邱家,送一點去縣城,看看怎么說吧。”周敏道,“上回說是給邱五爺送辣椒,一直不得空,正好順路送了。”
“去吧去吧。”齊老三擺擺手,難得的有些惆悵,“這一年,咱們家去鎮上、去縣城的次數,抵得過往年全村人去的次數了。”
敏敏什么都好,但就是心思太活了,很多東西,齊老三根本不懂,也不會輕易嘗試,她偏偏就敢去做。這種魄力,讓齊老三心里不免生出幾分擔憂。
這樣一個姑娘,齊家能留得住她嗎?
……
連邱五爺也沒吃過這嫩玉米,當場撕開了讓人拿去煮,等端上來,他居然連吃了三棒,看得瑞聲又是高興,又是擔憂。
直到感覺胃里感覺撐了,邱五爺才有些不舍的推開盤子,凈了手,用帕子細細的擦,一面道,“這東西的確不錯,怎么才送了十棒,莫不是怕我出不起錢?”
“五爺說笑了。”周敏道。
上回送那兩筐土豆來,邱五爺連秤都沒過,直接給了五兩銀子。雖說周敏還送了一對兔子,但就是加起來,也是遠不及這個價錢的。但邱五爺說,周敏留給他的土豆都是最好的,價錢自然也不能按等閑來算。這些東西他自己吃不下,往上一送,換來的只會更多。
這么一說,周敏也就不客氣了。
“五爺愛吃,回頭我再送就是。”周敏說著看了瑞聲一眼,道,“玉米也算是雜糧,吃了對腸胃極好的,不會有什么問題。不過貪吃容易積食,五爺往后還是多注意才是。”
頓了頓,又說,“可惜這東西季節太短。最多半個月,老了就沒有這樣的味道了。”
“那就更該多吃些了。”邱五爺笑著調侃了一句,手指在桌面輕輕一敲,問周敏,“你特意把東西送來,應該不會只是請我嘗鮮吧?”
“五爺是明眼人,”周敏道,“的確是打算托五爺走個路子,為這東西找個銷路。”
“你有多少要賣?”邱五爺問。
“今年種了兩畝地。”周敏道,“沒有仔細數過,但總有一兩千株。”
邱五爺挑眉,“那也不算多。”
周敏無奈道,“前幾年家里出了事,田地都賣了,這兩畝地,還是今年新墾的。所以全指望這點東西了。哪知上回的土豆實在太轟動,如今村里人人都盯著我家,這些東西,早賣了也省心。”
“既如此,那這事也好辦。縣城東邊有個唐家樓,是做這飲食生意的。你不妨去找掌柜的談談。若是不放心,可以叫上縣衙的人陪你同去,想來便沒問題了。”邱五爺略略沉吟,便道。
周敏點點頭,問,“還未請教五爺和這唐家樓是……?”
“我和他們可沒什么關系。”邱五爺連忙撇清,“不過這是縣城里最大的酒樓,往來的賓客,都是這一方土地上的大人物,里頭的東西自然也賣得上價錢。”
他停了一停,復又道,“玉米這個名字,你倒是取得不錯,好口彩,也不落那些老爺們的臉面。到時候一部分放在酒樓里出丑,一部分讓他們外帶回家。這些人家大業大,買得必然不少,幾日之內就能賣完了。”